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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柠檬

顾魏……乔晶晶:星月同辉

开春之后北京暖和得快,三月底就把暖气停了,阳台上的柠檬树搬出去晒了几天太阳,叶子绿得发亮。顾魏有天早上浇水的时候忽然叫了乔晶晶一声。她还在床上赖着,听见他声音不对,披了件外套跑出去。他蹲在花盆前面,手指着枝头。她凑近看,叶子中间藏着一颗很小的青果子,圆圆的,指甲盖那么大。

“结果了。”

乔晶晶蹲下来看了半天。青色的,硬邦邦的,藏在叶子底下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她抬头看顾魏,他嘴角弯着,那种很轻的弯。她伸手碰了碰那颗小柠檬,很涩很硬的触感。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你上次说柠檬要三年才挂果。”

“这棵买的时候大概已经养了一两年了。”

“所以你蒙我。”

“没蒙你。没算上苗龄。”

乔晶晶看着他。他站起来把水壶收好,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她也没再追究,蹲回去又看了一遍那颗小柠檬,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片。打开小号发了条动态,配图是那颗青柠檬的特写,背景里隐约能看到一只男式拖鞋的边角。文案写着:“结了。他说是三年,其实是两年半。也行。”

评论区很快有人问:“什么结了?你结婚的事还是什么?”她没回,锁了屏。

四月初乔晶晶接了个新戏,在怀柔拍。顾魏的科室今年要评重点专科,他比平时忙了不少,下班回来经常还在看材料。两个人各忙各的,但晚上十点多不管谁先到家都会等另一个人。有时候乔晶晶收工早,开车去华清医院接他。有时候顾魏下班早,去怀柔接她回来。剧组的人慢慢都认识了那辆黑色车和从驾驶座下来的男人,场务看见他会主动指路:“乔老师今天在B棚,右转第二个门。”

有天晚上乔晶晶收工早,到家的时候顾魏还没回来。她洗完澡坐在沙发上看新剧本,翻到半夜快十二点,门响了。顾魏进来,白大褂搭在胳膊上,脸上带着一天的倦。她站起来去厨房给他热了碗汤,端出来的时候他坐在沙发上闭着眼,领口松着,喉结上下动了一下。她把汤放在茶几上,坐到他旁边。

“今天累?”

“还好。做了台胰十二指肠切除,站了六个小时。”

“那你还不戴护腰。”

“戴了。”

乔晶晶看着他。他睁开眼,从白大褂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放在茶几上。是那盒护腰,包装已经被拆了,边缘有点皱。她拿起来看了看,确实用过了。她没说什么,把汤往他那边推了推。他端起来喝了。

喝到一半,他忽然说:“今天手术室有个实习护士问我,为什么我口罩上面那根带子老是歪的。”

“为什么。”

“因为我的耳朵不对称。”

乔晶晶凑过去看了一眼他的耳朵。左耳比右耳稍微高一点,之前没注意过。她看了两秒,坐回来。“谁没事看你耳朵。”

“那个实习护士。”

“男的还是女的。”

“女的。”

“你明天把口罩带正了。”

顾魏看了她一眼。她端着空碗去厨房洗了,背影看不出什么表情。他把剩下的汤喝完,跟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你吃醋了。”

“没有。”

“你有。”

“我说没有就没有。”

他站在那里看了她一会儿。她洗碗的动作比平时大,水花溅到台面上。他走过去,从她身后把水龙头关了。她的手还泡在池子里,满手的泡沫。她侧头看他,他低头在她耳朵上亲了一下。很快,跟平时那种轻轻的碰不一样,这次嘴唇贴上去没马上走。她整个人僵了一下,泡沫从指缝里滴下来。

“顾魏。”

“嗯。”

“我在洗碗。”

“我知道。”

他松开她,退后一步。她把手冲干净,拿毛巾擦了擦。转过身面对他,他的耳朵尖红了,但表情很稳,像刚才什么都没做。她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她伸手把他衬衫领子拽了一下,他往前倾了一点。

“明天把口罩带正。”

“好。”

“还有,那个实习护士叫什么。”

“忘了。”

“你最好忘了。”

他嘴角弯了一下。两个人站在厨房里,一个靠着台面一个靠着门框,中间隔了一米多的距离。窗外夜深了,小区里很安静,远处偶尔有车经过的声音。她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画面应该记住。很普通的晚上,一碗汤,一句斗嘴,一个落在耳朵上的吻。日子就是这样一点一点攒起来的,攒着攒着就多了。

后来那颗青柠檬慢慢长大了,从指甲盖变成乒乓球,从青变黄。四月底的一天早上,乔晶晶去阳台浇水,发现柠檬掉了。她捡起来放在手心里,闻了闻,很酸的味道。顾魏从洗手间出来,她举着那颗柠檬站在客厅中间。他走过来拿起来看了看。

“熟了。”

“能吃吗。”

“能。就是酸。”

她拿到厨房切了两片泡了杯水。端出来尝了一口,酸得皱眉头。递给顾魏喝,他面不改色地喝了一口,放下杯子。“还行。”

“你永远只会说还行。”

“挺好。”

“你现在说挺好也晚了。”

他看着她酸得五官挤在一起的样子,嘴角弯了弯。从她手里拿过杯子,又喝了一口。这次他皱了皱眉,但很快松开了。她把杯子抢回来,倒掉半杯,又加了点蜂蜜。递给他再喝,他接过去抿了一口,这回没皱眉。

“甜的。”

“当然甜。我加了蜜。”

他看着她。她端着那杯加了蜜的柠檬水,站在厨房的晨光里,头发随便扎着,还穿着睡衣。他看了几秒,说:“明年还能结。”

“你怎么知道。”

“树还活着。”

乔晶晶喝了一口柠檬水。甜里带酸,跟她第一次给他留的那瓶柠檬水味道不太一样。但一样解渴。她靠在水池边上,看着阳台上那棵柠檬树。叶子被风吹得翻过来,露出背面浅绿的颜色。窗外的北京春天正好,阳光从纱帘外面透进来,照在她的手背上,暖融融的。1

段评

感觉氛围处理得很舒服,蹲蹲后续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