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首播夜

《白袍之下》定档的消息是周五下午出来的。

乔晶晶正在家里背新剧本，手机忽然连着震了十几下。她拿起来看，小朱在群里发了一串尖叫，经纪人在群里发了宣传排期表，微博推送了官方定档海报。她点开海报放大看了看，自己穿着白大褂站在医院走廊里，侧脸对光，眼神很稳。底下评论区已经涌进来几万条。

“终于等到了！”“晶晶演医生！好期待！”“这个题材好适合她。”

乔晶晶看了几秒，锁屏，放下手机。她靠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手心有点潮。这是她第一次演这么重的正剧，之前都是古装或者现代偶像剧，这次不一样。整部剧的成败压在她一个人身上，如果演砸了，之前攒的口碑可能全塌。

她拿起手机给顾魏发了条消息：“定档了。下周三播。”

顾魏回得很快：“知道了。科室群里在传。”

“你们科室群也传？”

“护士长发的。说‘咱们科的体验生上电视了’。”

乔晶晶笑了一下，但紧张感没退。她打了一行字：“你那天晚上有空吗。”

“周三晚上有值班。怎么了。”

“没事。就想问问。”

“你想让我看首播。”

“嗯。”

对面隔了一会儿。然后发来一条：“我让老赵跟我换班。他上周欠我一个人情。”

乔晶晶盯着这条消息，鼻尖有点酸。她回了一个字：“好。”

周三晚上，乔晶晶在家里客厅坐着。小朱来了，经纪人来了，助理买了水果和零食摆了一茶几。乔晶晶换了件舒服的家居服，头发随便扎着，脚趾头在拖鞋里蜷来蜷去。电视开着，离八点还差十分钟。

手机亮了。顾魏：“我在办公室。值班室有电视。一个人。”

“你不回家看？”

“值班。走不开。办公室电视能看。”

乔晶晶想象他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那张硬椅子上，对着墙上那台老式电视机的样子。她回了一条：“你把手机架旁边。我们视频。”

“干嘛。”

“让你看我表情。实时反馈。”

顾魏发了一个“嗯”，然后视频通话打过来了。乔晶晶接起来，屏幕里是他办公室的天花板，然后晃了一下，对准了他的脸。他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摊着一份病历，电视机在背景里开着。他今天穿了件灰蓝色卫衣，头发有点乱，像是在办公室待了一天。

“你还在写病历？”

“写完了。等看。”

“你认真点。”

“我很认真。”

八点整，片头曲响起。乔晶晶盯着电视屏幕，心跳得很快。片头里她的名字出现的时候，小朱和经纪人鼓了鼓掌，她没反应，眼睛一直盯着画面。第一集开场是女主在医院走廊里跑，白大褂衣角翻飞，手里拿着一份急查血报告。乔晶晶看着屏幕上的自己，脑子里全是三个月前在华清医院诊室里坐着的画面。

演到第二十分钟，女主在诊室里跟患者沟通。乔晶晶下意识看了眼视频里的顾魏。他靠在椅背上，表情平静，但眼睛盯着屏幕。她盯着他的脸，想从他的表情里读出什么。他没什么反应，偶尔拿起杯子喝水。

第一集播到一半，放到女主因为误诊被上级医生批评的那场戏。乔晶晶演的那段，眼眶红了但没掉泪，嘴唇抿着，手指攥着病历本，指节泛白。她攥得太用力，病历本边缘都被捏皱了。顾魏在视频那头忽然开口：“这个动作你从哪儿学的。”

“你。”

“我什么。”

“你每次被主任说了之后，回办公室写病历时就这样。捏笔。指节泛白。”

顾魏没说话。镜头里他换了个姿势，坐直了一点。电视里剧情继续往下走，放到女主值夜班时趴在桌上睡着的画面。顾魏又开口了：“这个不对。”

“哪里不对。”

“真医生值夜班不敢睡这么死。有点动静就醒。”

“你又来了。”

“实话。”

乔晶晶笑了，紧张感退了一点。第二集放到女主第一次独立管床，被患者家属质疑太年轻。乔晶晶站在病房门口，面对家属的质问，没解释，直接蹲下来给患者查体。这个动作她练了无数遍，在诊室里看顾魏蹲下来给老爷子系鞋带的时候记住的。家属不再说话，她站起来开医嘱，语速快但清晰。

顾魏在视频里安静了很久。乔晶晶偷偷看他的表情，他靠在椅背上一动不动，眼睛没离开屏幕。过了一会儿，她看到他嘴角弯了一下，很轻。

“顾魏。”

“嗯。”

“你笑了。”

“没有。”

“你笑了。我看到了。”

“那是面瘫。”

“你再说一遍面瘫。”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镜头，屏幕里的他眼睛亮亮的。乔晶晶对着镜头笑了，整个人松下来，靠在沙发靠垫上。两集播完，片尾曲响起。小朱和经纪人开始讨论收视率和热搜，乔晶晶关掉电视声音，抱着手机走到阳台上。

北京的夜风带着初夏的温热，远处高楼上的灯光连成一片。她把手机举起来，对准自己，顾魏的脸出现在屏幕里。他还在办公室，背景是那台老电视机，画面里正在放片尾字幕。

“看完了。”他说。

“嗯。你觉得怎么样。”

“第一集有点慢。第二集好一点。”

“我不是问剧情。我是问，你觉得我演得像医生吗。”

顾魏想了几秒。阳台上有点暗，手机屏幕的光映着她的脸。他看着镜头里的她，认真地说：“像。比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像多了。”

“你第一次见我的时候什么样。”

“一个戴棒球帽的骗子。说自己胃疼，连哪里疼都说不清楚。”

乔晶晶笑出了声。她靠在阳台栏杆上，晚风吹得她头发有点乱。视频那头顾魏也走到窗边，背景变成了华清医院的夜景。两个人隔着屏幕对视，中间隔了半个北京城。

“顾魏。”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你那天没把我赶出去。谢你给我那把椅子。谢你教我看病历。谢你做手术出来还接我电话。”她顿了一下，“谢你让我觉得自己能演好。”

顾魏在镜头里安静了一会儿。然后他说了一句很轻的话，轻到乔晶晶差点没听清。

“是你自己演好的。”

乔晶晶攥着手机，没说话。视频里他的耳朵尖红了，但表情很稳。她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把手机贴在耳边，像听电话一样。

“你明天门诊几点结束。”

“六点。”

“我去接你。不是去医院。是接你下班。”

“好。”

挂了视频，乔晶晶站在阳台上吹了会儿风。楼下有车经过，灯光扫过小区的树梢。她回到客厅，小朱正抱着手机刷热搜，抬头看到她：“姐，热搜上了。好几个。”

乔晶晶凑过去看了一眼。话题榜上挂着“#乔晶晶白袍之下首播#”“#乔晶晶演医生#”“#白袍之下收视率#”。她点开自己的名字，评论区里说什么的都有。有人说“演技进步了”，有人说“还是有点端着”，有人说“这个题材能拍成这样不错了”。

她翻了翻，翻到一条被压在下面的评论。账号名是“手可摘棉花的小号”，只有三个粉丝，关注列表里只有一个医学期刊账号。评论内容是：“第二集那个蹲下来查体的动作，是真医生才会做的。因为病床高度是固定的，蹲下来听肠鸣音比弯腰更清楚。”

点赞不多，但评论区有人回复：“你怎么什么都知道。”那个账号没再回复。

乔晶晶盯着这条评论看了很久。她把手机放下，走到阳台上。夜风还在吹，远处华清医院的方向有一片灯光。她知道他还在办公室，写病历、查房、准备明天的手术。他大概不会告诉她，自己用小号在她的剧下面留了那么一句话。他就是这样的人，做就做了，不说。

她拿出手机给他发了条消息：“你那个小号，什么时候注册的。”

对面过了半分钟才回：“你猜。”

乔晶晶看着那两个字，在阳台上笑出了声。楼下有邻居探出头看了一眼，她不好意思地收了笑，回了屋。客厅里小朱和经纪人还在讨论明天的宣传安排，她坐下来听了一耳朵，心里却在想另一件事——明天六点，华清医院门口。她要去接他下班。然后两个人一起去吃碗面。普通的，热乎的，加一份凉拌黄瓜。

她拿出手机在备忘录里写了一行字：“明天六点。带柠檬水。”然后锁屏，扔在茶几上。电视里还在播片尾曲，她跟着哼了两句，心情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