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年时光,就在日夜伏案、不停周旋之中缓缓淌过。
温叙的学业始终名列前茅,奖学金拿到手,稿子也一篇篇被杂志社收录。账户里攒下的数字,刚有一点起色,转眼就会被家里以各种名目索要走。
她省吃俭用,很少为自己花一分钱。身上的衣服还是从前那几件,一日三餐简单凑合,所有的积蓄,都用来平息父亲一次又一次赌输之后的闹剧。
她一直咬牙告诉自己,再忍一忍,等妹妹公考尘埃落定,等自己有足够能力彻底脱离这个家,五年之约就还有希望。
可泥潭从不会因为她的隐忍就手下留情。
这天傍晚,她刚结束专业课,走出教学楼,手机疯狂震动起来,屏幕跳动着父亲的名字。周围还有往来的同学,她走到僻静的楼梯间接起电话。
听筒里,是男人醉酒之后暴躁又蛮横的吼叫。
“温叙,拿五万块出来。”
温叙背脊一僵,指尖瞬间发凉:“五万?我拿不出这么多。”
“拿不出也得拿!”父亲的声音凶狠,“我这次赌输欠了外债,人家已经找上门了。今天拿不到钱,我就直接去你们学校,去找那个陆屿。我倒要看看,陆家能不能替你填上这个窟窿!”
威胁的话语再一次砸过来,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沉重。
之前几千几千的索取,她还能靠着奖学金、稿费勉强周转。可五万,是她省吃俭用积攒许久都凑不齐的数目。
“你别去找他。”温叙的声音忍不住发颤,压抑着恐慌,“我真的没有这么多钱。”
“那是你的事。”父亲冷笑,“要么给钱,要么我闹到陆屿面前,让所有人都知道你家里是什么德行。你自己选。”
电话粗暴挂断。
楼梯间空荡荡的,回声冷冷荡荡。
温叙握着手机,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五万块的债务,父亲的放话,仿佛一座大山轰然压下来。
她第一个念头,依旧是不能让陆屿被卷进来。一旦父亲真的闯到学校找到陆屿,那两年前走廊上,她拼尽全力守护的一切,就全部毁于一旦。
可她去哪里凑这五万。
深夜回到宿舍,室友都已经休息,只有她桌前的台灯幽幽亮着。她翻遍自己所有存款,算上还没有结算的稿费,距离五万依旧缺口巨大。
巨大的绝望漫上来。
她坐在椅子上,双手捂住脸,无声地落泪。
这两年,她拼命读书,拼命写稿,一次次妥协退让,以为自己正在一点点靠近挣脱的那天。可现实告诉她,仅凭她一个人的力量,想要拽住一个深陷赌博的家庭,根本就是杯水车薪。
报警的念头,又一次在心底翻涌上来。
只要报警,父亲赌博欠债、持续勒索的事情就会被处理。可随之而来的,就是家庭纠纷的案底。妹妹的公考已经进入面试关键阶段,只差最后一步就能上岸。一旦档案受影响,妹妹寒窗苦读数年的努力,直接化为泡影。
一边是即将找上门毁掉陆屿人生的祸事。
一边是妹妹赌上全部人生的前程。
两条路,没有一条是坦途。
她被困在中间,进退皆是绝境。
这两年所有的坚持,无数个伏案苦读的深夜,那些靠着“五年之约”撑过来的时刻,在此刻几乎摇摇欲坠。
她脑海里不由自主浮现陆屿的模样。
想起五岁院墙旁边,他抱着彩铅朝她伸手;想起老街之下,他描摹着属于他们的未来;想起走廊之中,他眼底笃定地对她说,我信你。
那份信任沉甸甸压在心上,可她第一次生出惶恐——
或许,无论她怎么努力,都没有办法如期赴约。
一连几天,温叙寝食难安。上课的时候精神恍惚,笔记写得乱七八糟,写稿也频频卡文。眼底浓重的乌青,整个人又消瘦一圈。
她四处想办法,联系编辑预支稿费,把能接的稿子全部接下来,熬夜连轴转。即便如此,缺口依旧庞大。
这天午后,她去图书馆,隔着玻璃窗远远看见了陆屿。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画板摊开,阳光落在他肩头,安静地画着窗外的树。
两年过去,少年依旧眉眼明朗。
温叙站在不远处,隔着一层玻璃望着他。心口又酸又痛。
她多么想走过去,把所有委屈全部告诉他,让他帮自己。
可是不行。
父亲的威胁还悬在头顶,只要靠近,灾难便会向他席卷而去。
她只能收回目光,攥紧拳头,默默转身离开。
回到空无一人的楼梯间,她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下去。
前路一片昏暗,五年之约那束光,正在被现实的泥沼,一点点遮蔽。2
老师你能不能玩一个假装只发了一章,实际上转头把全文发出来吓我们一跳的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