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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于她,再无归处,再无安宁。

祁野:温蓝可

祁振庭离开后,整座半山别墅彻底陷入死寂的压抑。

那句轻飘飘的轻生念头,像一把淬了寒毒的刀,死死扎在祁野心口,让他从此不敢有半分松懈、半分远离。

他彻底寸步不离黏着温蓝可。

睡觉守在床边,吃饭坐在对面,她走一步他跟一步,哪怕她只是起身倒水、触摸阳台窗户,他都会瞬间紧绷上前,小心翼翼按住她的手腕,眼底是化不开的惶恐与警惕。

他遣走了别墅所有安保、闲杂人等,只留一位老实本分、沉稳细心的保姆负责起居膳食。

所有落地窗、推拉窗全部锁死,护栏加固,天台铁门更换新锁,钥匙贴身藏好,杜绝一切危险可能。

与此同时,祁野当着温蓝可的面,拨通了所有集团高层、家族元老的电话,字字冷硬,句句决裂。

“从此,我祁野,与祁家彻底划清界限。”

“祁振庭的决策,与我无关。祁家的权柄,我悉数放弃。祁家所有罪孽,我一人不担、一分不认。”

“往后祁家荣辱兴衰、权势更迭,再牵连不到我分毫,也牵连不到我身边的人。”

电话那头哗然一片,元老震惊、族人怒斥、权力崩塌的喧闹此起彼伏。

他亲手斩断自己扎根二十余年的家族根基,撕碎祖孙名分,放弃半生打拼的滔天权势,与一手栽培他的祖父彻底反目,从此背道而驰,再无瓜葛。

只为替她剥离所有仇恨捆绑,替她挡下祁家所有阴暗,给她一个干干净净、无人加害、无人算计的安稳余生。

挂断电话,他卸下一身冷戾,回头看向沙发上静默坐着的女孩,瞬间褪去所有锋芒,只剩下低到尘埃里的卑微与温柔。

他蹲在她身前,小心翼翼握住她微凉的手,眼底红意未散,嗓音沙哑温柔到极致:“可可,我和祁家没关系了。”

“我不再是祁家的继承人,不再受他拿捏,不再背负那些肮脏罪孽。”

“我只是祁野,只是想守着你、弥补你、疼你的祁野。”

“别再想着离开我,别再想着惩罚自己,好不好?”

他日日哄、时时劝,耐心磨尽所有偏执,放下所有身段,温柔小意,寸寸救赎。

他告诉她,爱从不是罪过,错的是人心阴狠,是权势贪婪,是祁家的冷血博弈。

他告诉她,她干干净净、赤诚善良,从未愧对父母,从未亏欠任何人。

他一遍一遍替她开解心结,一遍一遍卑微祈求,只求她能放下自我折磨,好好活着。

温蓝可始终安静听着,不闹不吵,不哭不怨。

她看起来平静了太多,不再颤抖,不再落泪,眼底死寂沉沉,乖顺得近乎反常。

祁野以为时间能磨平伤痕,以为决裂的诚意能抚平她的愧疚,以为他寸步不离的守护,能彻底掐灭她心底的死念。

他渐渐松了一丝紧绷。

公司堆积无数事务,彻底脱离祁家体系,需要他亲自回去收尾交割,无法再无限期拖延。

万般纠结之下,他再三叮嘱保姆,千般交代万般嘱咐,再三确认全屋无一处危险、无一处疏漏,才敢短暂离开别墅。

“一刻别离开她视线,不许开窗、不许上楼、不许靠近露台。”

“但凡她有一点异动,立刻给我打电话,一秒都别耽误。”

保姆连连应声:“祁先生放心,我一定看好温小姐。”

祁野最后深深看了一眼客厅里安静坐着的温蓝可,眼底满是不舍与忐忑,最终咬牙转身离去。

他走后,别墅彻底安静下来。

保姆放心进入厨房,关上门专心准备午饭,隔着一堵墙,听不到客厅动静。

客厅里,温蓝可缓缓抬起空洞的眼眸。

连日的乖顺、沉默、安稳,全是她刻意伪装的假象。

她不是释怀了,是彻底看透了。

祁野可以斩断家族、放弃权势、赎罪相守,可血海深仇斩不断,父母亡魂回不来,她失明的岁月补不回,她颠倒爱恨的愧疚消不散。

他能弃祁家,可她这辈子,都逃不掉爱上仇人之孙的枷锁。

她活着一日,便愧对父母一日。

活着一日,便纠缠在罪孽爱恨里煎熬一日。

人间于她,再无归处,再无安宁。

她静静起身,凭着几日摸索熟稔的格局,缓缓穿过走廊。

祁野贴身带走了天台钥匙,可他忘了,别墅顶楼天台,留有一处常年通风的窄窗,没有上锁。

那是他唯一的疏漏,也是她唯一的空隙。

她踩着轻缓、决绝的步子,一步步踏上楼梯。

无人察觉,无人阻拦。

厨房的抽油烟机嗡嗡作响,隔绝了所有细碎脚步声。

她推开那扇窄窗,费力爬上冰冷的天台。

深秋的风凛冽刺骨,狠狠吹起她单薄的衣角,吹干了眼底未坠的泪。

空荡荡的天台,视野辽阔,俯瞰着整座城市的烟火。

她看不见风景,只看得见无边无际的黑暗,和压了她三年、终生不散的罪孽与遗憾。

爸爸妈妈,我来陪你们了。

这人间的爱恨、罪孽、煎熬,我撑不住了。

我没有办法恨他,也没有办法原谅自己。

唯有一死,可赎我不孝,可解我两难。

她缓缓向前,一步一步,走到天台最边缘。

——

与此同时,山下黑色轿车飞速返程。

祁野一路超速、一路闯灯,归心似箭,心底的惶恐始终萦绕不散,总觉得心口空空落落,极致不安。

不过短短一小时车程,他几乎熬成了一个世纪。

车子稳稳驶入半山别墅庭院,缓缓停稳。

祁野推开车门,长腿踏出,脚尖落地,正要抬步朝屋内奔去。

下一瞬——

头顶上空,一道单薄轻盈的身影,骤然坠落。

风声呼啸,划破死寂。

白衣翻飞,像折翼坠落的月光,干净又破碎,决绝又惨烈。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彻底静止。

祁野瞳孔瞬间炸裂,猩红眼底寸寸荒芜,大脑一片空白,浑身血液刹那冻结。

他甚至来不及反应,来不及尖叫,来不及伸手,来不及迈一步阻拦。

耳边只传来厨房保姆惊慌失措、撕心裂肺的喊声:“温小姐!!”

保姆方才走出厨房倒水,抬头一眼瞥见天台空无一人,心头骤惊,冲出房门的瞬间,恰好撞见那道坠落的身影,双腿一软,当场吓得魂飞魄散,颤抖着手拨通祁野电话,可电话还未接通,人已坠落。

咫尺庭院,生死相隔。

祁野僵在原地,浑身僵硬,四肢冰凉,呼吸彻底断绝。

他眼睁睁看着他拼尽全力、舍弃一切、决裂家族、卑微跪求也要护住的人,

从他头顶的天台,直直坠落。

砰——

沉闷、厚重、绝望的落地声,炸开在寂静的庭院中央。

震得大地轻颤,震得他五脏俱裂,震得他余生所有光明、希望、救赎,彻底碎成齑粉。

风停了。

叶落了。

人没了。

他刚踏回庭院,刚结束决裂,刚舍弃万里河山、滔天权势,只为换她一世安稳。

结果,换来一场亲眼所见、猝不及防、终生无解的生死诀别。

可可。

我的可可。

我弃了祁家,叛了血脉,毁了权柄,负了所有,

到头来,还是没能护住你半分。

庭院死寂,秋风萧瑟。

少年倾尽余生的赎罪与深爱,

从此,坟草为伴,山河为空,终生永失,再无归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