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全家性命,我三年光明,我半生安稳,岂是祁家的富贵能抵的?”
清冷悲凉的话音砸落在空旷的客厅,击碎祁振庭口中轻飘飘的安稳许诺,也彻底压垮了温蓝可心底最后一丝支撑。
所有真相摊开,所有误会瓦解,所有荒唐的爱恨尽数浮出水面。
可留给她的,不是解脱,是万劫不复的自我审判。
她僵直着单薄的身子,空洞的眼眸对着空气,泪水无声肆虐,洗得整张脸颊惨白破碎。心口像是被无数根细密的针狠狠扎着,密密麻麻的疼,伴着深入骨髓的愧疚与罪孽,将她整个人彻底吞噬。
她颤抖着唇,声音轻得像一缕即将消散的风,带着自我厌弃的崩溃与忏悔,一字一句,凌迟自己:
“我这一生最可笑、最罪孽的事,从来不是家破人亡、双目失明。”
“是我颠沛流离、孤苦伶仃熬过三年,最后……爱上了仇人的孙子。”
一句话,落地成灰,字字诛己。
“祁家毁我温氏满门,杀我父母,断我所有退路,毁我余生光明。”
“我清清楚楚知晓所有劫难的源头,最后却心甘情愿、飞蛾扑火般,爱上了你们祁家的人。”
她用力攥紧掌心,指甲深深掐进皮肉,疼得她浑身发颤,却抵不上心底万分之一的自责。
“我夜夜心安理得靠着他入睡,接受他所有的温柔、宠溺、偏爱与赎罪。”
“我贪恋他的温暖,依赖他的陪伴,深陷他的深情,为他心动,为他纠结,为他舍不得放手。”
“甚至在知晓一半真相、满心恨意的时候,依旧舍不得彻底决裂。”
哽咽卡在喉咙,堵得她几乎窒息,那句压垮自己的忏悔,终是破碎着倾泻而出:
“是我对不起我的爸爸妈妈。”
“是我不孝,是我糊涂,是我忘了血海深仇,是我辜负了惨死的家人。”
“我守不住他们留给我的家业,守不住他们的性命,最后连仇恨都守不住,反而爱上了仇人血脉里的人。”
这才是她最深的地狱。
旁人的仇恨是对立厮杀,是势不两立。
唯独她,爱恨相悖,仇爱纠缠,一边背负满门冤屈,一边深陷仇孙深情。
活着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对父母的背叛。
念头一旦生根,便疯狂蔓延,彻底吞噬了她所有的求生欲。
三年黑暗,三年孤苦,三年爱恨颠倒,三年自我拉扯。
太累了,太苦了,太荒唐了。
活着,就要日日背负不孝的罪名,日日面对这段罪孽缠身的爱恋,日日看着仇人居高临下安然无恙,看着自己爱恨两难、无路可逃。
不如死了。
彻底解脱,彻底赎罪,彻底不用再愧对家人,不用再纠缠于这肮脏无解的爱恨里。
轻生的念头,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所有的意识。
她的身形愈发摇摇欲坠,眼底的光亮彻底熄灭,只剩下一片死寂的荒芜,是全然不想活下去的漠然与绝望。
——
一旁的祁振庭,听完她所有忏悔与自我审判,脸上没有半分动容。
他端坐原位,神色冷淡,眼神平静无波,像是在听一场无关紧要的闹剧。
在他的权术棋局里,情爱执念、愧疚生死、儿女情长,从来都是最无用、最可笑的东西。
她愧疚自责也好,心生死念也罢,都撼动不了祁家分毫,影响不了他的布局。
她的命,她的爱恨,她的对错,从来由不得自己。
哪怕她今日在此彻底崩溃殒命,于他而言,也不过是棋局里一枚棋子的自行陨落,无关痛痒,无所谓,无波澜。
他只是淡淡抬眼,语气凉薄漠然:“一念生,一念死,皆是你自己的选择。老夫从未逼你爱,也从未逼你活。”
冷血无情,极致漠然。
这就是祁家的掌权者,从头到尾,没有心,没有愧,没有温度。
——
而祁野。
在那句“我爱上仇人的孙子,是我对不起我的父母”落下时,已然彻底崩裂。
浑身血液瞬间冰凉,四肢百骸尽数发麻,耳边嗡嗡作响,所有的冷静、克制、隐忍,尽数轰然坍塌。
不等祖父话音落下,他再也顾不得任何对峙、任何尊严、任何棋局。
极致的恐慌席卷全身,是从未有过的、深入骨髓的害怕。
他不怕被她恨一辈子,不怕终生自我赎罪,不怕与整个祁家为敌,不怕对抗权势滔天的祖父。
他唯独怕她死。
怕她自我否定,自我放弃,怕她熬不过心底的愧疚,怕她执意奔赴死亡,彻底离开他的世界。
这三年,他背负罪孽活着,唯一的执念就是护她安好,守她余生。
若是她没了,他所有的赎罪、所有的坚持、所有的深情,尽数成空,余生只剩无尽的炼狱与荒芜。
“可可!”
他失声低吼,声音破碎颤抖,带着极致的慌乱与惊惧,大步冲上前,不顾一切伸手牢牢攥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子,有力的双臂死死将她圈进怀里,紧得几乎要将她揉进骨血里。
他不敢松手,一丝一毫都不敢。
掌心滚烫的颤抖,胸膛剧烈的起伏,眼底猩红的恐惧铺天盖地,向来杀伐果断、稳如磐石的男人,此刻狼狈不堪,彻底失态。
“别胡思乱想!”
“我求求你,别这么想,别这么折磨自己!”
他低头,额头死死抵着她冰冷的额角,滚烫的泪水不受控制地坠落,砸在她苍白的脸颊上。
执掌霖市半生,流血不泪、临危不乱的祁野,此刻为她,哭得狼狈不堪,慌得手足无措。
“不是你的错,从来都不是你的错!”
“是祁家的错,是我祖父的错,是命运的错!唯独不是你的错!”
“你没有对不起任何人,你没有辜负你的父母!”
“是我罪孽深重,是我生来肮脏,是我不配被你爱,不配得到你的原谅!”
他怕,他真的怕。
怕她心底的执念过不去,怕她那点刚刚萌芽的轻生念头,会在下一秒变成决绝的行动。
怕他好不容易破冰的双向救赎,转瞬就天人永隔。
他收紧手臂,将浑身冰冷、死寂麻木的她紧紧抱着,语气卑微乞求,近乎哽咽:
“别死,可可,求你好好活着。”
“你恨我,怨我,罚我,一辈子不理我都好。”
“我替我祖父赎罪,替祁家还债,我用余生所有弥补你,我任由你处置,任由你折磨。”
“我什么都认,我什么都给,我只求你,好好活着,别离开我。”
客厅一侧,祁振庭静静看着相拥崩溃的两人,眼底掠过一丝深谙的冷光。
他无所谓她的生死,却彻底看清了祁野的软肋。
这个孙子,彻底栽了。
彻底被这个女孩拿捏了心神,捆住了命脉,终生有了牵绊,有了畏惧,再也翻不出他的掌控。
死寂的别墅客厅,
一人漠然旁观,一人崩溃惧死,一人恐慌疯魔。
爱恨罪孽,生死两难。
从此,祁野最大的软肋,不再是愧疚,不再是赎罪。
是她的命。1
蹲蹲后续剧情,太想看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