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厢里的温情假象,在祁野出现的瞬间,无声碎裂。
温蓝可还乖乖靠在祁野身侧,小手轻轻攥着他的袖口,眼底干净纯粹,全然不知这场看似和睦的长辈见面,从头到尾都是一场针对祁野的诛心棋局。
祁振庭看着孙子眼底压不住的慌乱、紧绷、后怕,笑意温慈,眼底却一片凉薄。
他慢悠悠起身,整理着袖口衣襟,姿态从容矜贵,顶级权贵的压迫感无声铺开。
临走前,他目光淡淡扫过一无所知的温蓝可,语气轻得像随口闲谈,字字却淬着最冷的刀,精准扎进祁野最痛的软肋:
“可可乖巧懂事,温柔纯粹,是个好孩子。”
“祁野,你好好待她、好好护她。”
“毕竟这世间,她只剩孤身一人,一无所有,也最容易一瞬尽数归零。”
轻飘飘一句收尾。
没有威胁字眼,却胜过所有直白恐吓。
她现在安稳、温顺、无忧,是祁野拼尽全力换来的偷安。
可只要他想,只要祁振庭动一念,这仅存的安稳、仅存的温柔,瞬间就能尽数碾碎、彻底归零。
诛心,拿捏,拿捏得寸寸入骨。
祁野周身血液瞬间冻结,眼底的温柔寸寸褪去,翻涌出压抑多日的猩红与疯戾。
他死死盯着祖父从容离去的背影,手臂下意识收紧,将温蓝可牢牢护在怀里,力道带着失控的颤抖。
温蓝可丝毫听不出暗流杀机,只觉得气氛忽然沉了下来,懵懂地轻轻蹭了蹭他的手臂:“祁野?怎么了?”
祁野垂眸,瞬间压下所有滔天戾气,眼底只剩极致的温柔与后怕,指尖轻轻抚过她的发顶,声音哑得厉害:“没事。”
“我送你回家。”
他不敢让她多待一秒,片刻不敢耽搁,立刻带她离开这处满是算计的是非地。
一路返程,车内死寂沉沉。
祁野全程沉默,薄唇紧抿,眼底是风雨欲来的暗沉。
将温蓝可安稳送回公寓、哄她洗漱休息,确认她安然无恙、沉沉睡去后,祁野转身出门。
黑色轿车连夜疾驰,直奔祁家老宅。
他再也克制不住积压数月的愧疚、煎熬、恐慌、被步步拿捏的疯戾。
从前他隐忍、赎罪、退让、只求她安稳无虞。
可祁振庭步步紧逼、层层拿捏,从不给他半分喘息余地。
老宅深夜庭院,夜风凛冽,灯火寒凉。
祁振庭立于廊下,静待多时,像是早已算准他会来、会崩、会失控。
四目相对,祖孙二人彻底撕破所有体面。
祁野站在夜风里,一身冷戾,眼底温柔尽数碎尽,只剩刺骨的对峙与失控的疯狂,率先开口,字字压抑着滔天怒火:
“您说过。”
“她只是个瞎眼孤女,无依无靠、一无所有,早已不足挂齿,翻不起任何风浪。”
“您留她一命、放她苟活,不是吗?”
他不懂。
既然早已视作废棋,为何还要步步针对、死死拿捏,不肯给她半分生路,不肯给他半分赎罪安稳。
祁振庭闻言,低低笑了一声,笑意凉薄、深沉、算计十足。
他淡淡抬眼,抛出埋藏三年、彻底拿捏全局的终极底牌,一句话,彻底击碎祁野所有的隐忍与侥幸:
“我当初的确以为不足挂齿。”
“可我的人近期查到了一件事。”
“当年温启山连夜出逃前,从我这里私取的那份顶级机密文件,从来没有外流,没有销毁,也没有带走。”
“那份文件,一直留在温家。”
“准确来说——在温蓝可身上。”
轰——
祁野整个人骤然僵住,大脑轰然空白。
浑身所有血液逆流,刺骨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难以置信地盯着眼前的老者。
机密文件。
在温蓝可身上?
那个天真温顺、失明无助、一辈子活在黑暗里的小姑娘,竟然随身带着这份让温家灭门、让她家破人亡的致命底牌?
祁野嗓音骤然发紧,眼底猩红翻涌,失控上前一步,语气紧绷到极致:“你想干嘛?”
他太清楚这份文件的分量。
这是祁家绝对不能外泄的顶级机密,是祁振庭毕生最大的禁忌与污点。
也是当年灭温家的真正根源。
如今底牌在温蓝可身上,意味着她从无害废棋,重新变成了致命隐患。
祁振庭看着他彻底失控、彻底被拿捏的模样,终于露出了真正阴狠的神色,语气笃定、交易味十足,字字都是不容拒绝的要挟:
“很简单。”
“我给你一条路,也给她一条活路。”
“你亲自去,从她身上把机密文件拿回来,交到我手里。”
“文件归位,隐患消除。”
“从今往后,我彻底收手,再不碰她分毫,终生不动温蓝可。”
“否则——”
他话未说完,寒意却已铺天盖地。
不用多说,祁野心知肚明。
若是他不做,若是他不取。
等待温蓝可的,绝不会是三年前的留命怜悯。
是彻底的斩草除根,是万劫不复的结局。
一边是血海深仇、父亲遗物、她仅剩的念想与全部寄托。
一边是她的性命、她的安稳、他倾尽余生守护的全部。
祁野站在原地,被这场宿命的抉择,逼得濒临疯魔。
拿,是他亲手掠夺她最后一点亲人念想,彻底辜负她的信任。
不拿,是眼睁睁看着他的月色,彻底坠入深渊、死于非命。
祁振庭看着他痛苦挣扎、进退两难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势在必得的冷光。
棋局,至此,彻底锁定。
他的好孙子,这辈子,永远逃不出他的掌控。
永远爱恨两难,永远赎罪无门,永远进退维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