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分割两极,人间割裂双面。
自从老爷子将集团内部叛变肃清的烂摊子全数压来,祁野的生活被硬生生劈成两半。
白日里,他是窝在小公寓里、温柔至极的恋人。
耐心陪温蓝可吃饭,帮她吹凉热汤,牵着她的手在小区散步,听她软软絮叨日常琐碎,纵容她所有撒娇黏人,眼底只剩缱绻温柔,敛尽一身锋芒。
可每当深夜,怀中少女沉沉睡去。
他便会轻手轻脚起身,独自坐在阳台,接手一场场不见硝烟的血腥内斗。
集团元老结党叛乱、私挪资产、架空权柄、暗中造势逼宫,桩桩件件阴狠毒辣。
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证据名单,手机里是杀伐决断的指令,指尖敲定的每一个字,都是一场彻底的清算碾压。
曾经的他,做这些事波澜不惊、心冷如铁。
可如今怀里藏着救赎,心底压着罪孽,每一次下手,都带着极致的割裂与煎熬。
他一边贪恋着温蓝可带来的人间温柔,一边不得不重回暗黑权场,双手沾满血腥,维持祁家基业,承接祖父刻意抛来的所有肮脏厮杀。
白天予她烟火温柔,深夜独渡杀伐炼狱。
双面人生,日夜拉扯,无人知晓他半分煎熬。
他以为这样的拉扯已是极限,却没料到,祁振庭的算计,从来不止于此。
——
午后风静,雅致私宴包厢清幽安静。
温蓝可接到陌生来电,对方态度恭敬,只说是长辈邀约用餐,并未透露身份。她性子温顺,不好推脱,又想着是正经场合,便应了下来。
她独自赴约,握着盲杖缓步走进包厢,待人出声问候,才知晓面前坐着的,是祁野的祖父,祁家真正的掌权人——祁振庭。
心头微有诧异,却依旧礼数周全。
她微微躬身,语气温软礼貌:“祁老先生好。”
没有半分局促怯懦,得体、乖巧、温顺,挑不出半分错处。
祁振庭端坐席间,眉眼平和,全然没有往日阴鸷算计的模样,气场收敛得恰到好处,慈祥温和,像极了普通疼爱晚辈的长辈。
整场用餐过程,气氛安逸从容。
老爷子谈吐得体儒雅,只聊日常、聊起居、聊祁野的性格短板,绝口不提温家旧事,不提三年前的半分恩怨,更无半分刁难。
他甚至句句都在替温蓝可着想,语气温和慈爱:“可可,祁野这孩子性子冷、脾气硬、从小到大强势惯了,不懂温柔。”
“若是往后他敢欺负你、惹你委屈、让你不开心,你尽管来找我。”
“祖父替你收拾他,给你撑腰。”
这番话,真诚宽厚,温柔得挑不出一丝破绽。
温蓝可心头一暖,眉眼柔和,立刻轻轻摇头,语气笃定又清甜:“谢谢祖父,不用的。”
“祁野对我很好,特别温柔,从来不会欺负我,他很疼我。”
她提起祁野的时候,眼底是看不见、却藏在语气里的满心欢喜与全然信任。
纯粹、赤诚、毫无杂质。
全然不知眼前慈祥的长辈,是毁她全家、断她光明、拿捏她与祁野一生宿命的刽子手。
祁振庭看着她毫无防备的模样,眼底极快掠过一丝淡不可察的冷嘲,面上依旧笑意温和,不动声色。
——
另一边,祁氏顶层紧急会议开到一半。
偌大会议室肃静无声,各高层屏息凝神,听祁野冷声敲定内部叛乱的处置方案。
男人一身黑色正装,眉眼冷冽锋利,杀伐气场全开,周身是碾压全场的压迫感,字字果断,句句定局,丝毫不见平日温柔。
就在这时,林舟压低身形,快步走进会议室,俯身凑在祁野耳边,声音急促凝重:“祁总,出事了!”
“老爷子单独约了温小姐在私宴吃饭,两人已经独处近四十分钟,全程无外人在场!”
轰——
祁野握着钢笔的指尖骤然死死收紧,骨节瞬间泛白刺骨的青白。
心底所有沉稳、冷静、理智,在这一刻彻底崩裂。
比内斗叛乱、权柄动荡更让他恐慌的,只有一件事。
真相暴露。
他太了解祁振庭。
老爷子从不做无用之举,此番单独私见温蓝可,绝非简单长辈见晚辈。
他根本猜不到,祁振庭此刻温柔慈祥的假面下,藏着怎样阴狠的算计,会不会在下一秒,轻飘飘吐出那桩掩埋三年的灭门真相。
会不会亲手撕碎他所有的守护、所有的赎罪、所有偷偷换来的安稳。
会不会让他满心亏欠、拼尽余生要护着的小姑娘,当场知晓,自己爱了一场、依赖一生的恋人,是毁了自己一切的仇人之孙。
不敢想,分毫不敢想。
极致的恐慌席卷四肢百骸,所有杀伐决断尽数作废。
祁野猛地起身,椅脚在地面划出刺耳的声响。
他顾不上满会议室错愕的高层,顾不上未结束的紧急会议,顾不上堆积如山的集团内乱。
只余下一个念头——去找她,护住她。
绝不能让真相,从任何人嘴里,落在她耳朵里。
“会议终止。”
冷硬丢下四个字,他转身大步离场,步伐急促慌乱,是这辈子从未有过的失态。
黑色轿车一路狂飙,闯过数个绿灯,以最快的速度抵达私宴会馆。
祁野几乎是推门而入,撞开包厢大门。
视线骤然落定在窗边温顺静坐的少女身上,看见她安然无恙、眉眼平和的模样,他紧绷到极致的心脏,才勉强落地,却依旧悬在半空,不敢松懈。
包厢内安静一瞬。
祁振庭闻声回头,看见匆忙赶来、眼底藏着慌乱与猩红的孙子,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了然于心的淡笑,语气慢悠悠的,带着长辈戏谑的从容,拿捏十足:
“哟,我的好孙子,来了。”
温蓝可听见熟悉的声音,瞬间亮起眉眼,下意识想要起身,指尖摸索着去找桌边的盲杖,软软开口:“祁野?”
她想立刻走到他身边。
下一瞬,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快步走近。
祁野稳稳停在她身前,俯身抬手,指尖轻轻按住她的肩,温柔扶住她起身的动作,将她护在自己身侧。
人前的温柔转瞬归位,可眼底深处是压不住的慌乱、忌惮与极致的警惕。
他没有看祖父,所有目光死死锁在怀中小女孩的脸上,嗓音压抑紧绷,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一字一句低声追问:
“祖父都跟你说了什么?”
每一个字,都藏着他濒临崩溃的恐慌。
温蓝可全然听不出他的紧绷与煎熬,只以为他是怕长辈为难自己,乖乖摇摇头,语气清甜温顺,满眼坦然:
“没有呀。”
“祖父人很好,很温柔,一直关心我,还说要是你欺负我,就替我收拾你。”
她仰着小脸,软软笑起来:“祖父对我特别好。”
祁野僵在原地。
心口骤然一松,浑身紧绷的筋骨瞬间脱力,后背早已浸出一层薄汗。
还好。
还好什么都没说。
可下一秒,更深的寒意与恐惧,缓缓爬满心底。
他太懂祁振庭的手段。
不拆穿、不点破、不说破,看似温和善待,实则是最恐怖的折磨。
祖父不是不想毁了他的安稳。
是想留着这层温柔假象,日日看着他煎熬、看着他赎罪、看着他爱而不能坦荡、护而不能坦白。
看着他守着血淋淋的秘密,抱着偷来的温柔,终生自我凌迟。
祁野抬眼,视线越过怀中纯粹无知的少女,看向端坐席间、笑意温和的老者。
四目相对。
无声交锋。
一个眼底藏着疯戾戒备与极致赎罪。
一个眼底藏着翻云覆雨、尽在掌控的冰冷算计。
这场宿命的凌迟,才刚刚开始。1
好带感!蹲蹲后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