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室一厅的小公寓,自从住进了祁野,彻底褪去了三年以来的冷清孤寂。
处处烟火,处处温柔。
外界谁人能想,杀伐果断、执掌霖市资本命脉的祁氏执行长,会心甘情愿窝在朴素旧公寓里,洗手作羹汤,打理琐碎烟火,把所有温柔耐心,尽数耗在一个失明的小姑娘身上。
同居后的宠溺,是渗入肌理的细致。
祁野摸清了这间屋子每一寸格局,把所有尖锐边角全部包好,桌椅摆件分毫不动,保留她三年来熟悉的一切安稳。
清晨他醒得比她早,轻手轻脚起身,怕动静惊扰她睡眠。
水温永远调至温热,挤好温和的牙膏,摆好她惯用的杯子,等着她摸索着走出卧室。
她走路习惯性慢、轻、试探,他永远安静站在她身侧,不碰她、不吓她,只在她即将偏移路线时,轻轻用掌心抵一下她的腰,温柔摆正她的方向。
吃饭时,他会挑掉她不爱吃的配菜,把软烂适口的菜夹进她碗里;
天气转凉,他会提前替她捂暖外套,指尖替她理顺领口;
她闲下来坐在窗边发呆、听风、摸项链怀缅父母,他从不打扰,只静静坐在一旁,目光沉沉锁住她的身影。
她天真以为,自己捡来了世间最好的温柔。
失明的黑暗人生里,祁野是突如其来的救赎,是偏爱,是安稳,是她敢交付余生的底气。
她会黏他,会撒娇,会抱着他的脖颈软软蹭他,会在夜里怕冷蜷缩进他怀里,甜甜地喊他名字。
“祁野。”
“有你真好。”
每一句软糯的依赖,都甜得让他方寸尽失。
可每一分甜,都紧跟着一刀凌迟。
无人知晓的暗处,是祁野日夜不休的隐秘煎熬。
她越乖、越纯、越爱他、越依赖他,他心底的罪孽就越重、越沉、越窒息。
夜里怀抱着熟睡的她,他常常睁眼到天明。
怀里是温软无害、一无所有、被他家毁尽一生的小姑娘。
心底是压不住的愧疚、悔恨、自嘲与绝望。
他贪恋她的温柔,贪她纯粹的爱意,贪这偷来的朝夕圆满。
可他每多拥有她一天,就多背负一天血债。
他享受着她毫无保留的喜欢,却终生不敢告诉她真相。
有时候看着她指尖摩挲那条父亲留下的项链,眉眼轻轻怀念故人,祁野都会下意识收紧怀抱,心口密密麻麻的疼。
他恨不得剖开自己,告诉她对不起。
告诉她你父亲不是叛贼,你家不是活该覆灭,你的黑暗、你的孤苦、你的无家可归,全是祁家造的孽。
可他不能。
他发誓要护她一生安稳,就必须一生瞒她、骗她、独自承受所有炼狱。
甜蜜是表层的朝夕,煎熬是独处的宿命。
人前是温柔宠溺的恋人,人后是赎罪匍匐的罪人。
这份爱,有多圆满,就有多肮脏。
——
与此同时,祁家老宅。
古朴厅堂肃穆沉冷,檀香袅袅,压得人心头发沉。
老管家垂手立在一侧,躬身低声禀报:“老爷子,查到了,祁总已经搬去温小姐的公寓同住,两人确确实实在一起了,朝夕不离。”
祁振庭端着温热的紫砂茶杯,指尖轻轻摩挲杯壁,眼底没有半分波澜,只有掌控一切的凉薄与算计。
管家轻声试探:“老爷子,需要属下出手干预、拆开两人吗?”
祁振庭淡淡抬眼,唇角勾起一抹老成阴鸷的笑意,语气慢悠悠的,胸有成竹:“不急。”
“让我的好孙子,先快活一段时间。”
他太了解祁野。
越是深爱、越是愧疚、越是沉溺温柔,等到真相万不得已破土那一日,就会摔得越痛、越疯、越无法回头。
现在的圆满,不过是给他日后的枷锁多添几层重量。
管家应声:“是。”
下一瞬,祁振庭眉眼笑意尽数收敛,语气冷厉杀伐,回归掌权者的狠绝:“集团最近几个老东西不安分,私下结党、意图叛变夺权,你清楚吧?”
管家垂首:“清楚。”
“老规矩处理。”祁振庭语气轻飘飘,却字字致命,“不留余地,连根拔除。”
往年这类清洗内乱、血腥镇压的脏活,祁野向来铁石心肠、下手最狠、最果决,从无半分留情。
可这一次,老爷子刻意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玩味的拿捏。
“不过。”
“祁野现在心软了,满心满眼都是那个小姑娘,心思软了、牵挂重了。”
他淡淡吩咐:“这次的事,全部交给祁野亲自解决。”
“我倒要看看,被情爱困住软肋、背着一身愧疚的他,还能不能狠得下心。”
“他既然想安稳快活,那就让他亲手沾血、亲手镇压、亲手重拾冰冷杀伐。”
温柔是假,炼狱是真。
情爱要留,枷锁更要戴。
管家瞬间通透老爷子的用意,躬身应声:“是,老爷子。属下即刻传讯,将所有叛变事务、肃清工作,全数移交祁总处理。”
祁振庭微微颔首,目光望向窗外高远天际,漠然低语:
“我这孙子,太优秀、太能扛、太会藏心思。”
“唯一的软肋,就是这点不值钱的心软与愧疚。”
“那我便帮他好好磨一磨。”
“让他一边抱着温柔月色赎罪,一边手握血腥权柄立身。”
永远有爱不敢尽兴,永远有罪无法解脱,永远温柔与血腥并存。
这才是祁野这辈子,该有的归宿。
老宅风起无声,算计落子无声。
公寓温柔依旧,甜蜜如常。
无人告知温柔沉溺的两人——
他们眼下偷来的岁岁安稳,早已被顶层棋局,标好了惨烈的代价。1
大大写的情绪拿捏得太到位了,好会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