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野的偏爱,自此藏得无声无息,彻底沉在暗处。
无人知晓霖市一手遮天的祁总,如今所有隐忍、温柔、退让与纵容,全是一场血淋淋的赎罪。
他从不再刻意撩逗温蓝可,不再制造暧昧压迫,不再步步强势逼近。
取而代之的,是密不透风、无微不至的暗中庇护。
那日在餐厅嘲讽温家旧事、戳破真相的两名圈内名媛,隔天便悄无声息从霖市名流圈彻底消失。名下产业冻结,家族合作尽数断裂,短短一日,风光尽碎,如同从未存在过。
无人知晓缘由,无人敢探查根源。
只有祁野自己清楚,这是他替她扫平的第一根刺。
但凡曾经踩过低落的温蓝可、传过温家闲话、暗中嘲讽欺辱过她的人,全部被他不动声色一一清算,悄无声息碾碎所有恶意,连根拔起。
他不许任何人伤她分毫。
哪怕是一句闲言、一次嘲讽、一点轻贱,都不行。
工作室所有敢给温蓝可排深夜单、复杂酒局、陌生危险场次的订单,全部被暗中拦截。
他吩咐林舟,层层把关,只留干净、安稳、正规的室内商务口译,绝不许她沾染半分晦暗嘈杂。
苏棠每周送来的生活用品,常常会莫名多出一堆质地柔软的衣物、温和无刺激的护肤品、口感清淡的食材,全是最适合温蓝可体质、最贴合她从前娇养习惯的东西。
苏棠起初疑惑,次数多了,心里已然明了。
是祁野。
那个危险滔天的男人,在用最沉默的方式,悄悄把落魄的小姑娘护在羽翼之下。
公寓楼下,永远有不起眼的黑色车辆低调驻守,二十四小时轮换,挡掉所有未知的骚扰与危险。
温蓝可一无所知。
她依旧保持着自己的分寸与疏离。
工作时认真本分,除了翻译内容从不多说一字。
休息时安静独居,打理琐碎日常,不攀附、不依赖、不主动。
可人心是最骗不了人的东西。
日复一日的安稳顺遂、无风无浪、无人欺凌,让紧绷了三年的她,渐渐卸下了常年的戒备。
她自己都未曾察觉,心底早已悄然滋生出下意识的依赖。
去祁氏集团,她不用再小心翼翼摸索路线,永远有人提前等候、轻声引路。
下雨天她出门,从来不会淋雨,总有合适的车辆恰到好处停在身前。
偶尔走路磕碰、脚步踉跄,身前永远会及时伸出一只有力稳妥的手,稳稳扶住她的腰身。
她看不见是谁,却慢慢习惯了这份无声的安稳。
习惯了每次工作结束,有人安静送她到楼下;
习惯了但凡她有一点不适,周遭氛围便会悄然紧张;
习惯了在祁野身边,不用提心吊胆,不用步步惊心。
可这份依赖,她死死压在心底。
理智时刻警醒着她——祁野是危险人物,是她该远离的存在。
所以她依旧恭谨、礼貌、疏远,始终和他隔着一道清晰的边界,从不越雷池半步。
下意识贪恋他带来的安稳,清醒刻意维持着疏离。
一半依赖,一半戒备。
悄悄沦陷,刻意抽离。
两人之间的拉扯,无声又磨人。
——
而祁野心底,始终压着一块最重的石头。
她的家世、她的亲情、她的人生,他都欠了。
可最让他耿耿于怀、痛彻心扉的,是她的眼睛。
是永远笼罩在她世界里的无边黑暗。
他无数次深夜失眠,翻遍了她三年前的全部病历。
车祸重创、颅内淤血积压视神经,术后神经彻底坏死。
资料冰冷、专业、毫无余地。
可他不死心。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他也想倾尽所有,替她换回光明。
他秘密约见了国内最权威的眼科专家,将温蓝可所有病历、检查报告、影像资料全部递交,独自坐在私立医院的诊室里,指尖紧绷到泛白。
一身冷黑西装的男人,褪去所有商界杀伐戾气,此刻只剩满心忐忑、卑微与祈求。
他开口,嗓音是从未有过的干涩紧绷:“医生,她还有复明的可能吗?”
老医生反复翻看多年的旧病历与受损报告,叹息着轻轻摇头,语气笃定且残忍,没有半分转圜余地。
“祁总,视神经完全坏死,是不可逆的永久性损伤。”
“当年车祸抢救保住了性命,却彻底摧毁了视觉神经,三年时间神经早已萎缩固化。”
“药物无效,手术无效,全世界没有任何医疗手段可以修复。”
“这位患者,这辈子,都只能永远活在黑暗里。”
轰——
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碎裂。
祁野僵在原地,浑身瞬间死寂。
胸腔里翻涌出铺天盖地、窒息般的剧痛,比他承受任何重创、任何失败都要难忍百倍。
一辈子。
她才二十三岁。
最好的年华,本该看遍山河烂漫、人间烟火、日月星光。
本该拥有明艳坦荡、前程似锦的人生。
却因为祁家的权斗私利,因为他祖父的狠戾决断,生生被锁死在永恒的黑暗里,一生不见天光。
她永远看不见花,看不见海,看不见夕阳,看不见烟火。
永远看不见这个世界,也永远……看不见他。
看不见他的愧疚,看不见他的赎罪,看不见他余生所有笨拙又偏执的偏爱与守护。
她会一辈子以为,自己只是时运不济、命运坎坷。
一辈子活在无知的黑暗里,温顺隐忍,乖巧求生。
而他,要一辈子带着这份罪孽看着她。
看着她永远黑暗、永远残缺、永远小心翼翼、永远不敢靠近温暖。
祁野喉结剧烈滚动,眼底瞬间漫上密密麻麻的猩红。
所有强势、所有城府、所有掌控一切的能力,在此刻尽数失效。
他坐拥一城资本,执掌商界沉浮,能翻云覆雨、能逆天改局,能摆平世间绝大多数的难事。
唯独换不回她的一双眼睛。
唯独赎不清这一桩血淋淋、不可逆的罪孽。
医生轻声劝慰的话语,他已然听不进半分。
良久,诊室寂静无声。
祁野缓缓垂眸,遮住眼底所有崩塌的情绪,指尖死死攥紧病历纸,指节绷出青白的骨线。
声音低哑破碎,带着无尽的疲惫与绝望:
“我知道了。”
走出诊室,走廊微凉的风扫过脸颊。
他抬头望向窗外刺眼的天光,眼底却是一片荒芜的寒。
他能护她岁岁安稳,护她无人欺凌,护她衣食无忧,护她余生顺遂。
可他永远还给不了她光明。
他能赎尽所有外在苦难,却赎不了她一生黑暗的残缺。
这是刻入骨血、一辈子都还不清的债。
——
傍晚,祁氏办公室。
温蓝可结束了今日的口译工作,安静坐在沙发上,等着司机送她回家。
落日余晖透过落地窗洒落,温柔落在她单薄温顺的身上。
祁野站在不远处,静静凝望着她。
目光温柔、疼惜、愧疚、绝望,万般情绪揉杂在一起,深沉得无人看懂。
他看着她空洞的眼眸,看着她永远黯淡无光的眼底。
心底无声落下此生最重的誓言。
——
温蓝可,你的世界无光。
那我便做你这辈子,唯一的光。
哪怕你永远不知真相,永远疏离我、戒备我。
哪怕我终生赎罪,终生不得你的原谅。
我也护你,一生安稳,一生无忧,永不让你再沾半分风雨。
余生漫漫,我欠你的,用命偿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