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底压着终身无解的罪孽与绝望,祁野的克制,终于在日复一日的温柔守护里,濒临崩塌。
他从不敢奢求她的爱意,不敢妄想她的原谅,只觉得余生漫长,遥遥无期的赎罪太孤独。
他终究只是个普通人,顶着滔天罪孽守护着心尖的月色,看着她温顺乖巧、永远疏离戒备的模样,忍不住生出一丝卑微的贪念。
深夜送她回家,公寓楼下晚风微凉。
昏黄路灯落下来,衬得温蓝可的侧脸柔软又单薄。她习惯性侧身道谢,语气恭谨规矩:“祁总,今天麻烦您了,我先上去了。”
她转身要走的瞬间,祁野忽然出声,嗓音压得极低,带着从未有过的笨拙、沙哑与隐忍,藏着耗尽所有克制的真心。
“温蓝可。”
“我有话想对你说。”
温蓝可脚步顿住,空洞的眼眸轻轻偏过来,带着一丝茫然。
祁野站在晚风里,周身所有商界帝王的凌厉强势尽数褪去,只剩下极致的卑微与忐忑。他看着一无所知、永远活在黑暗里的她,字字沉重,句句真心,却半字不敢提及血海深仇、家族罪孽。
他只能以自己的名义,偷偷告白这份见不得光的爱意。
“我对你,不是工作的责任。”
“是我自己想护着你,想对你好,从很久之前就动心了。”
“我知道你怕我、躲我、戒备我,我不逼你,也不勉强你。”
“只是我想告诉你,这份心意是真的。”
笨拙、克制、小心翼翼。
是杀伐半生的祁野,这辈子唯一一次直白又纯粹的告白。
没有暧昧撩拨,没有强势禁锢,只剩满心赎罪式的深情。
温蓝可浑身轻轻一僵。
晚风拂动她的发梢,她沉默几秒,依旧是温顺礼貌的模样,语气柔软却坚定,清晰婉拒,不留半分余地。
“祁总。”
“谢谢您的抬爱。”
“但我现在只想好好工作,安稳生活,没有心思考虑别的。”
“我们之间,只适合工作关系,仅此就够了。”
她分得清清楚楚。
他是云端权势,她是尘埃孤女,本就殊途陌路。更何况他太过危险,她不敢靠近,也不敢贪恋半分温柔。
心动她不敢有,情爱她配不上,也负担不起。
祁野心口重重一沉,密密麻麻的酸涩席卷全身。
他早知道是这个结果。
可亲耳听见她温柔又决绝的拒绝,依旧疼得喘不过气。
他低低应了一声,声音哑得厉害:“好。”
“我不逼你。”
往后,他藏好所有心意,只做她身后无声的守护者,再也不提半分情爱。
温蓝可轻声道别,摸索着走进单元楼,全程没有回头。
楼道灯光熄灭,彻底隔绝了两人的距离。
一场无人知晓的告白,一场温柔体面的婉拒,落得无声落幕。
——
平静日子安稳过了数日。
霖市深秋,天朗气清。
温蓝可今日受工作室安排,去临街会馆做一场小型商务翻译,结束后独自慢慢步行返程。
视力尽失,她步履缓慢,靠着听觉与触觉摸索前行,格外小心。
路口转角处,一辆黑色沉稳的宾利缓缓停靠,车身气场矜贵冷肃,自带顶层权贵的压迫感。
祁振庭从车上迈步下来,老者身形挺拔,眉眼凌厉沧桑,周身沉淀半生权斗的阴狠与威严,只是静静站着,便让人不敢直视。
他今日闲来出门散心,早已收到手下报备——祁野对温蓝可格外特殊,日日守护、动了真心。
他从来不是不知情。
三年留她一命,是轻蔑,是拿捏。
此番刻意告知祁野所有真相,是算计,是阻断。
他就是要让自己最引以为傲的孙子,亲手背负家族血债,看着心爱之人、血海深仇,永远求而不得,永远爱恨两难,永远没有半分可能。
他要彻底掐灭祁野所有的软肋与牵绊。
温蓝可看不见前路,脚步微微偏移,肩头不慎轻轻撞上老者的手臂。
力道很轻,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她立刻停步,姿态温顺,下意识微微躬身道歉,语气诚恳又愧疚:“对不起,先生,我看不见路,不小心撞到您了。”
一句诚恳致歉,温顺有礼,谦卑懂事。
说完,她没有多做停留,凭着感知慢慢挪步,径直离开,不曾多想,更不知道自己刚刚撞上的,是毁了她全家、断她一生光明的始作俑者。
她一无所知,坦荡温顺。
祁振庭站在原地,目光沉沉落在她单薄落寞的背影上,眼底没有半分愧疚,只有冰冷的漠然与嘲讽。
直到那道身影彻底走远,消失在街道尽头。
他才缓缓侧头,对着身侧垂手侍立的老管家,语气凉薄、漫不经心,字字狠戾,毫无温度:
“一个瞎子而已。”
“废了双眼,废了前程,翻不起任何风浪。”
“以后,不用再派人跟着她了。”
管家微微一愣:“老爷子,那祁总那边……”
“不用管。”
祁振庭淡淡打断,眼底掠过一层深谙人心的算计:
“我就是要祁野清清楚楚知道,”
“他家的债,她的苦,是我们亲手造的。”
“仇人家的姑娘,满心愧疚又如何,动了真心又如何?”
“这辈子,他们两个,永远没有半点可能。”
他太了解自己的孙子。
祁野重情、隐忍、有底线、知愧疚。
一旦知晓血海深仇,知晓她终身残缺皆因祁家而起,他这辈子,便永远迈不过这道坎。
他会永远愧疚、永远赎罪、永远不敢越界、永远不敢奢求她半分爱意。
有爱不敢言,有愧不能偿,有心不能守。
两两相望,永无归期。
这才是对祁野,最彻底的拿捏,最完美的制衡。
管家瞬间了然,躬身应下:“是。”
晚风扫过街巷,寒凉彻骨。
前方的温蓝可依旧步履安稳,温顺前行,满心只想安稳度日。
后方的老宅权贵,轻描淡写,定死了她和祁野的一生。
无人知晓。
她的安稳岁月,是他拼尽全力的赎罪守护。
他的爱恨两难,是老者精心布下的宿命牢笼。
从此。
两人之间隔着血海深仇,隔着家族罪孽,隔着永远无法消解的宿命鸿沟。
余生相守,只能亏欠,不能相爱。1
(狗头)这也太好哭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