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家老宅的深夜,寒凉入骨,再无半分暖意。
离开正厅后,祁野独自一人站在偌大的庭院里,晚风凛冽,吹得衣角翻飞,却吹不散胸腔里那团窒息刺骨的罪孽与愧疚。
一夜无眠。
整整通宵,他坐在空旷的书房落地窗前,指尖夹着的烟燃了一支又一支,烟灰落满掌心,眼底是从未有过的荒芜与疲惫。
脑海里反复回荡着老爷子轻飘飘的几句话。
温启山是他祖父的手下。
温家覆灭,是祁家一手围剿。
那场夺命车祸,是祁家精心安排。
温蓝可双目失明、家破人亡、三年跌落地狱,是祁家送给她的惩罚。
最残忍的是,他们留她一命,从不是仁慈。
是居高临下的施舍,是看她残破无用、无知无觉,懒得赶尽杀绝的轻蔑。
他想起她温顺怯懦的模样。
想起她磕碰摔倒时慌乱无措的颤抖,想起她被他撩逗时羞赧通红的耳根,想起她恪守本心、哪怕身处泥泞也坦荡正直的性子,想起她昨夜强装平静,眼底压着碎尽的绝望,却依旧对世界温柔退让。
她什么都没做错。
她只是生在了温家,只是无辜承受了父辈的恩怨,承受了他家族造下的血债。
而他。
祁野。
仇人的后代。
他带着一时兴起的玩味靠近她,肆意撩拨她、圈禁她、逗弄她,贪恋她干净笨拙的温柔,妄想把这束落难月色占为己有。
何其荒唐,何其卑劣。
每一次的暧昧拉扯,每一次的刻意靠近,此刻都变成狠狠抽在他脸上的耳光。
他对她的一点点心动与偏爱,底下全是血淋淋的血海深仇。
天亮破晓,天光刺破夜色。
熬了一整夜的男人,眼底布满浓重的红血丝,面色冷白憔悴,周身戾气尽数沉淀为极致的沉默与隐忍。
从这一刻起,他所有的喜欢,都变成了赎罪。
他欠她的。
祁家欠她的。
这一生,他都还不清。
只能倾尽所有,护她周全,予她安稳,用余生所有偏爱,替家族赎这滔天罪孽。
——
隔日上午。
按照专属翻译的工作安排,温蓝可准时抵达祁氏集团顶层办公室。
她依旧是一身素净浅色衣裙,长发温顺垂落,眉眼安静怯懦,手里握着盲杖,举止恭谨疏离,乖巧得像个没有情绪的摆件。
一夜过去,她将昨天洗手间听到的残酷真相,死死压在了心底最深处。
不碰、不想、不深究。
她太弱小了,对手是她永远触碰不到的顶层势力,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好好活着,安分守己,藏起所有恨意与破碎,保全自身。
她不知情,眼前这个眼底盛满愧疚、沉沉凝望着她的男人,就是她血海深仇的延续。
办公室门被推开,祁野抬眼望来。
目光落在她单薄的身影上时,那双向来锋利冷冽的眼眸,瞬间卸下所有锋芒,只剩小心翼翼的、近乎卑微的纵容与疼惜。
再也没有从前的玩味、试探、刻意撩逗。
只剩下沉甸甸、压得人喘不过气的赎罪偏爱。
他声音低哑,是通宵未眠的疲惫,却温柔得过分:“来了。”
温蓝可轻轻点头,温顺开口:“祁总,今天的涉外口译工作,我随时可以开始。”
语气公式化、礼貌、疏远,界限分明。
祁野看着她干干净净、毫无防备的模样,心口密密麻麻的疼。
他压下翻涌的情绪,轻声应:“不急,先坐。”
他亲自起身,上前轻轻扶住她的手腕,小心翼翼引她走到沙发边坐下,动作轻柔到极致,生怕力道重一点,就伤到这满身罪孽的小姑娘。
从前的强势禁锢、刻意逼近、暧昧拉扯,尽数收敛。
只剩克制、温柔、小心翼翼的守护。
——
与此同时,另一边。
昨日送温蓝可回家后,苏棠心里始终不安,彻夜难眠。
她太了解祁野这种人。
霖市顶层权阀,手段狠戾,城府深不见底,掌控欲骇人,是真正踩在刀尖、执掌生死的危险人物。
这种男人,寻常人沾都沾不得,更何况是一无所有、失明易碎、身处绝境的温蓝可。
中午时分,苏棠拎着零食日用品上门,坐在小公寓沙发上,忍不住认真叮嘱。
她看着温顺低头的温蓝可,语气凝重又担忧:“可可,听我的,离祁野远一点。”
“他太危险了,根本不是我们能接触的层级,心思太深,手段太狠,你玩不过他,也扛不住他的气场。”
“这种人对你好、对你特殊,从来都不是好事,是祸端的开始。”
温蓝可指尖轻轻攥着衣角,空洞的眼眸安静垂着,沉默几秒,轻轻开口,语气温顺却清醒、坚定:
“我知道。”
“我会小心的。”
“除了必要的工作对接,我不会和他多说一句多余的话,不会靠近他,不会和他有任何私人牵扯。”
她吃过万丈深渊的苦,早已学会趋利避害。
祁野是高悬的烈日,耀眼、强大、无人可敌。
可太过灼热,容易焚身。
她一介残躯孤女,只敢谋生,不敢贪半分温柔。
苏棠看着她懂事得让人心疼的模样,轻轻叹气,伸手抱了抱她:“你听话就好,我们安安稳稳活着,慢慢过日子,什么权贵、什么大人物,我们都不沾。”
温蓝可轻轻颔首,眼底一片平静。
只是无人知晓,她平静温顺的心底,压着一夜未眠的血色真相。
她只想活着。
干干净净、安安静静地活着。
——
而祁氏顶层办公室。
祁野坐在办公桌后,目光一瞬不离凝着安静坐在沙发上的温蓝可。
她乖乖坐着,脊背挺直,安分守己,不吵不闹,不多言不多动,极致听话,极致疏离。
每一分乖巧,都戳得他心口酸涩剧痛。
他知道她在避他、防他、远他。
也好。
他不配她的靠近,不配她的温柔,不配她半分动心。
他能做的,只有默默守着她、护着她、纵容她、成全她的所有安稳。
哪怕她永远疏离,永远冷淡,永远只和他维持工作关系。
他也认。
窗外天光盛大,落在女孩干净温顺的侧脸上。
祁野眼底覆上一层沉沉的晦暗,心底只剩一句无声默念:
温蓝可,我欠你的,余生慢慢还。
你不必爱我,不必原谅我,只要你平安安稳,岁岁无忧,我便足矣。
自此。
所有撩拨变成守护,所有占有变成赎罪。
一场始于心动、终于罪孽的虐心偏爱,彻底开篇。1
蹲蹲后续的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