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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祁家,是他的祖父。

祁野:温蓝可

冰冷的真相像一把淬毒的利刃,猝不及防刺穿温蓝可三年来所有的自我慰藉。

原来不是时运不济,不是商业落败。

是灭顶清算,是刻意谋杀,是顶层权力博弈下,最残忍的杀鸡儆猴。

父母枉死,双眼失明,云端跌落泥沼,三年颠沛卑微、小心翼翼的苟活,全都是别人精心布置的惩罚。

走廊的冷风灌进四肢百骸,她浑身冰冷发颤,指尖死死抠着墙面,指甲泛白泛青,心口尖锐的痛感席卷全身,几乎要撑不住站立。

眼泪汹涌地堵在眼眶,却被她硬生生逼了回去。

她不敢哭。

在这陌生的地方,在仇人昔日的熟人面前,在一无所有的落魄境地,她连崩溃的资格都没有。

良久。

温蓝可深深吸了一口冰凉的空气,抬手胡乱压下眼底的湿红,绷紧颤抖的肩线,一点点抹平脸上所有的失态。

她学会了顺从,学会了隐忍,学会了在绝境里假装无事。

哪怕五脏六腑都疼得撕裂,表面依旧要温顺、平静、毫无波澜。

她调转脚步,凭着熟悉的感知,一步一步,缓慢、平稳地走回包厢。

推开门的瞬间,依旧是那个安静怯懦、温顺乖巧的温蓝可。

低垂着眼,眉眼温顺,身形单薄,看不出半分异样。

可包厢内的祁野,在她进门的第一眼,便精准捕捉到了她的不对劲。

她走路的步伐比方才僵硬滞涩,周身那点温顺的松弛感彻底消失,整个人绷成了一根快要断裂的弦。明明刻意放平了呼吸,可微微颤抖的肩线、苍白无血色的脸颊、空洞眼眸里藏不住的死寂,全都暴露了她的崩溃。

他阅人无数,深谙人心百态,见过所有伪装与隐忍。

她这点故作平静的掩饰,在他眼里,破绽百出,不堪一击。

祁野原本闲适的眸光瞬间沉落,周身温度骤然低了几分。

不等她落座,他已然起身,大步走到她面前,长臂微微一伸,直接拦住了她的去路,将她困在身前。

低沉的嗓音褪去所有慵懒温柔,带着上位者不容置喙的强势与紧迫:“怎么了?”

温蓝可心头一颤,下意识垂首,声音轻软平稳,完美伪装出如常的模样:“没怎么,祁总。”

“没怎么?”祁野垂眸盯着她苍白的小脸,目光锐利得能穿透所有伪装,“温蓝可,看着我。”

她看不见他的眼神,却能清晰感受到那道沉甸甸、极具压迫感的审视。

她僵硬地站着,咬着唇,固执地摇头:“我真的没事。”

“没事为什么浑身发抖?”

祁野的指尖轻轻落在她的肩头,触到一片刺骨的冰凉,还有控制不住的细微颤抖。

他的语气瞬间沉了下来,带着少见的严肃与心疼:“谁对你说了什么?还是遇到谁了?”

他太敏锐。

敏锐到她哪怕一丝情绪波动,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温蓝可死死压下喉咙口的哽咽,指尖攥得发白,拼命将翻涌的绝望与悲痛压回心底,轻轻摇头,温顺退让:“可能是有点冷,祁总,我真的没事。”

她不敢说,也不能说。

那是顶层的滔天黑暗,是能轻易碾碎她尸骨的权势。

她但凡泄露半句,等待她的,或许就是彻底的万劫不复。

她已经一无所有,再也赌不起了。

祁野静静看着她刻意伪装、强忍破碎的模样,心头闷沉酸涩。

他知道她在硬扛,知道她藏了天大的委屈与崩溃,可她紧闭心门,半点不肯向他袒露。

他没有再强行逼问,只是收回强势的气场,语气放得极轻、极稳,带着克制的安抚:“有事不用自己扛。”

“在我这里,不用装乖,不用隐忍。”

简短两句话,温柔得猝不及防,差点击溃她所有的防线。

温蓝可鼻尖一酸,连忙偏过头,不敢再听,不敢再沉溺这片刻的温柔。

他的温柔是真的,可她的苦难、她的血海深仇,也是真的。

片刻后,闺蜜苏棠准时发来消息,说已经到餐厅楼下。

温蓝可像是抓到了唯一的救命稻草,立刻轻声开口:“祁总,我闺蜜来接我了,我先回去了。后续的工作,我随时听您安排。”

她语气恭谨疏离,彻底划清界限。

祁野眸色沉沉,盯着她刻意疏远的模样,终究是点了头:“好,路上小心。”

他亲自看着她走出包厢,看着苏棠小心翼翼护着她上车,车子驶离视线,才收回目光。

心底的疑虑,悄然生根。

他笃定,方才一定发生了什么。

——

夜色渐深,半山老宅。

青砖黛瓦,庭院静谧,这里是祁家根基所在,也是霖市真正权力的源头。

祁野晚间赶回老宅,赴祖父祁振庭的晚宴。

老爷子年过七旬,气场凌厉威严,半生执掌霖市半数命脉,手段狠戾果决,是真正站在顶层翻云覆雨的人物。

席间气氛沉静,祖孙二人闲谈商界近况,谈及旧年洗牌的旧事,祁振庭心情尚可,随口提起三年前的一场清扫。

“三年前那批不肯站队、暗藏异心的旧部,我清理得干干净净,也算给祁家稳了几年安稳。”

祁野指尖捏着茶杯,眸光微抬,漫不经心应声:“旧年的事,倒是听说过一些。”

祁振庭端着茶盏,眼底掠过一丝冷厉,随口提点:“其中有个叫温启山的,就是温氏的掌权人,原本是我亲手提拔的手下,忠心不够,野心有余。关键节点不肯听我号令,执意中立,还私藏了我一份核心机密文件,连夜出逃。”

嗡——

祁野端杯的指尖,骤然一僵。

温启山。

温蓝可的父亲。

心底所有疑虑瞬间串联,一股不祥的预感轰然席卷心头。

他面上不动声色,嗓音依旧平淡:“所以温氏破产,是您动的手。”

不是商业落败,不是市场淘汰。

是祁家,是他的祖父。

祁振庭淡淡颔首,语气毫无波澜,像在诉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敢悖逆我、私藏机密,下场只有一个。我封杀温氏全线产业,断他所有活路,逼他走投无路。”

“他带着妻儿连夜逃亡,以为能逃出生天,未免太天真。”

老爷子语气凉薄,字字刺骨:“东西不交,命也别想留。我安排了车祸,彻底了结,永绝后患。”

空气瞬间死寂。

厅堂里的暖意荡然无存,只剩下彻骨的寒凉。

祁野周身的气息彻底沉冷,狭长的眼眸覆上一层骇人的冰封,心底掀起滔天巨浪。

三年前的车祸。

家破人亡。

双亲离世。

失明落魄。

所有所有的苦难,所有的破碎人生。

全部源自他的祖父,源自他祁家的手笔。

而接下来,祁振庭轻飘飘的一句话,彻底击碎了祁野所有的平静。

“唯独留了他女儿一条命。”

“那个小姑娘,温蓝可。”

“当场捡回来一条命,只是双目失明,彻底废了。”

“一个瞎眼的孤女,无依无靠,一无所有,翻不起任何风浪,也查不出任何内幕,留着她,也算给温家留了一丝香火,不必赶尽杀绝。”

“况且,她什么都不知道,留着,无关痛痒。”

话音落下。

满室死寂。

祁野坐在原位,浑身冰凉,四肢百骸尽数发冷。

原来如此。

原来她所有的隐忍、破碎、胆小、怯懦,都是拜祁家所赐。

原来她跌落深渊、受尽磋磨的一生,是他祖父亲手缔造的惨剧。

原来他百般留意、心生偏爱、忍不住温柔纵容的小姑娘,是被他祁家害得家破人亡、终身残疾的可怜人。

他靠近她、招惹她、圈住她、想要占有她的一切。

可他的家族,是她此生最大的仇人。

是毁了她整个人生的始作俑者。

宿命最残忍的拉扯,莫过于此。

他的光,他的月色,他心尖上易碎的温柔。

偏偏,来自他罪孽的源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