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野打横将人抱起时,动作轻得近乎小心翼翼。
生怕力道重了扯疼她磕碰的小腿,他托着她膝弯的手掌稳而暖,将单薄的小姑娘稳稳圈在怀里,几步转身落在客厅柔软的沙发上。
他屈膝半蹲在她身前,高度刚好平视她垂落的眉眼。
温热指尖轻轻撩起她裙摆边角,动作克制又规矩,没有半分逾矩的轻佻,只剩纯粹的稳妥与细心。
柜中取来医用喷雾和药膏,微凉的药雾落在磕碰泛红的小腿骨上,带着一阵酥麻的凉。
温蓝可下意识轻轻瑟缩了一下,指尖攥紧了沙发布艺,浑身微微紧绷。
空气静得过分。
距离太近,他身上未散的沐浴雪松气息层层裹过来,男人低沉温热的呼吸落在她微凉的腿面,每一寸感知都被无限放大。
她看不见他的动作,却能清晰感知他指尖的触碰,轻柔、缓慢,带着与他强势气场截然不同的温柔。
明明是极具压迫感的人,上药的动作却笨拙又认真,轻重反复试探,生怕弄疼她半分。
心跳乱得彻底,砰砰撞着胸腔,震得她耳膜发颤。
就连近在咫尺的祁野,都能清晰看见她纤细脖颈泛起的薄红,看见她长睫不停轻颤,听见她紊乱失控的呼吸声。
暧昧在静谧里悄悄发酵,心跳隔着空气遥遥互通,缠缠绕绕,分不清是谁的更快。
温蓝可实在受不住这份近距离的缱绻压迫,脸颊滚烫,只能偏过头,声音软软细细,带着十足的羞怯与别扭:
“祁总……你、你先把衣服穿好。”
全程半裸的上身,滚烫紧实的触感还残留在她指尖,一想起方才误触的画面,她就羞得恨不得找个地方藏起来。
祁野指尖的动作微顿。
抬眼看向她羞赧垂首、不敢呼吸的模样,眼底掠过一层浅淡笑意,低低应了一声。
“好。”
他没再逗她,起身取过沙发旁的黑色家居衬衫,随手套上。
纽扣随意扣了两颗,松垮敞着领口,遮住了凌厉肌理,却依旧掩不住周身慵懒野性的气场,只是终于不再让她窘迫无措。
穿好衣服,他重新落回她身侧,嗓音褪去所有戏谑,沉定认真:“温蓝可。”
他第一次连名带姓叫她,语气郑重,带着不容更改的强势。
“从今天起,你不用再接外面的散单。”
“你是我的专属私人翻译,只听我一个人的安排,随叫随到。”
专属翻译。
四个字,直接将她今后的所有时间、所有工作,彻底圈进了他的领域里。
温蓝可指尖轻轻一颤,下意识摇头,温顺却固执:“我听工作室安排的。”
她怕他,也怕这份特殊的羁绊。
她只想安安稳稳赚钱糊口,本本分分工作,不敢和祁野这种人物扯上任何私人关联,更不敢成为他独属的人。
祁野垂眸看着她小心翼翼、步步退让的模样,眸色微沉,却没逼她,只淡淡落下一句:
“往后,工作室的安排,就是我的安排。”
轻飘飘一句话,直接封死了她所有退路。
他的话语权,足以碾压她那间小小的翻译工作室。
温蓝可怔住,无言以对,只能默默攥紧指尖,心底泛起浅浅的无力。
祁野见她不再反驳,起身松了语气:“腿还疼?”
见她轻轻摇头,他抬手,语气自然:“饿了,带你吃饭。”
他没给她拒绝的机会,自然牵住她微凉的手腕,动作温柔却强势,带着她一步步走出陌生的别墅。
这一次,他没有收她的盲杖,只是牢牢牵着她,替她避开所有障碍。
车子一路驶向霖市私密性最高的轻奢私房餐厅。
包厢安静雅致,饭菜清淡适口。
温蓝可全程安静进食,温顺又乖巧,话少得可怜,始终和他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饭后,她凭着感知摸索起身,轻声道:“祁总,我去一趟洗手间。”
祁野颔首,看着她小心挪动脚步的模样,淡淡叮嘱:“慢一点。”
餐厅走廊铺着柔软地毯,光线柔和。
温蓝可凭着三年摸索的直觉,慢慢走向洗手间的方向,指尖轻贴着墙壁探路。
她以为只是寻常的片刻独处,却没料到,在这里,会撞上尘封三年、无人敢告知她的残酷真相。
洗手间外的休息台,两道熟悉又刻薄的女声骤然传入耳中。
是她从前温家鼎盛时,围绕在她身边的圈内名媛,昔日奉承讨好,如今只剩落井下石的讥讽。
两人似乎没认出失明落魄的她,背靠着栏杆,语气唏嘘又轻蔑,肆无忌惮聊着三年前温家覆灭的旧事。
“说起来也真是唏嘘,从前多风光的温家,一夜之间彻底没了。”
“哪里是意外破产那么简单?我早就听说内幕了。”
温蓝可脚步猛地僵在原地。
空洞的眼眸骤然凝滞,浑身血液瞬间冰凉。
她屏住呼吸,一动不动,听着那些被所有人隐瞒的真相,一字一句,清清楚楚落进耳里。
另一道女声接着响起,带着幸灾乐祸的冷意:
“温蓝可她爸太轴了,当年顶层势力站队,所有人都乖乖归顺,就他不肯松口,执意不攀附、不妥协,硬生生得罪了最不能惹的那个人。”
“温氏破产根本不是资金链问题,是被人刻意围剿、全盘封杀,逼得走投无路。”
“他们连夜逃走想保命,可得罪了那种层级的人,哪里逃得掉?”
那人轻笑一声,语气冰冷刺骨:
“三年前那场车祸,哪里是什么意外?”
“是人家特意安排的灭顶清算。”
“留温蓝可一条命,也不过是让人看着温家彻底覆灭、家破人亡,瞎着眼活在底层,受尽落魄煎熬,算是给温家最大的惩罚了。”
轰——
整片世界瞬间崩塌。
温蓝可浑身剧烈一颤,脚下一软,狠狠抵在冰冷的墙壁上。
三年来,她一直以为家破人亡只是时运不济,只是商业落败的寻常宿命。
她怨过命运不公,叹过人间起落,却从未想过——
她父母的死,她的失明,她三年的谷底落魄,她一无所有的人生。
从来都不是意外。
是人为清算,是刻意报复,是精心安排的灭顶之灾。
她父亲坚守底线、不肯趋附权贵,换来满门倾覆,生死家亡。
而她,侥幸苟活,瞎眼飘零,受尽落魄,不过是敌人留给温家,最残忍的羞辱。
胸腔骤然传来尖锐刺骨的疼,密密麻麻席卷四肢百骸,呼吸骤然卡住,心口闷得近乎窒息。
原来她的命,她所有的苦难,从三年前那场雨夜逃亡开始,就早已被人精心算计。
原来她不是败给命运,是败给了人心险恶,败给了顶层无声的权斗杀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