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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白天过得很慢。
下午礼楚找了个借口去行政楼送药品清单,转头去了地下档案室,医疗兵的权限卡能查阅所有人员的既往病史档案,她在排班表里翻那几个消失的名字。
孙民、周运、陈小俊,九月十七号之后一个个没了,登记表还在。
南区不知道北区在灭口,或者说,知道但还没来得及处理这些档案,她掏出手机拍照。
刚拍完第三张,楼梯间传来脚步声,礼楚把手机塞进口袋,顺手从架子上抽出一本旧病历,门推开,进来的人穿着南区行政制服,手里端着一杯咖啡。

“医疗兵来档案室做什么?”
礼楚抬起头,眼睛弯起来。
“查自己的入职档案,年限满了,想申请换岗。”

男人看着她,咖啡杯端得很稳,他往前走了两步,目光扫了一眼她身后的档案架。

“你查的档案,和你的入职档案,好像不在同一排。”
礼楚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又调整过来。
“哦,我刚才翻错了。”

她把病历放回架子。
“这边的编号跟医疗室的不一样,我找了半天。”


“排班表?”
他端着咖啡,慢慢喝了一口。

“医疗兵查排班表做什么?”
这身制服是南区行政部,但礼楚从来没见过这个人,南区的核心管理层她在值夜班时都见过档案,没有他。
她歪了一下头。
“你是新来的?”

“我之前没见过你。”

他看着她,镜片后面的眼睛弯了弯。

“我也没见过你。”
他把咖啡杯换到左手,右手伸过来,指尖在她胸前的工作牌上轻轻点了一下。

“礼楚。”

“N-825,医疗兵,值夜班。”
他往后退了一步。

“你继续查,我不打扰。”
脚步声往楼梯间去,越来越远,礼楚站在原地,后背出了一层薄汗。
晚上八点五十分,天刚暗下来。
礼楚值完白班,把所有东西归位,值班记录写得工工整整,她从柜子最底层摸出提前藏好的背包,又多塞了几包压缩饼干和三盒消炎药。
她站起来,把白大褂脱了叠好放在椅子上,内里是提前换好的深色衣服。
推开门之前,她回头看了一眼医疗室,灯管亮着,桌面干净,病历归位。
(三年了,拜拜了您嘞。)

她推开门,走了。
路过通道拐角,远远就看见行政楼方向亮着灯,几辆运输车停在外面,有人在往车上搬东西。
大半夜搬档案柜,搬得悄无声息。
(跑得比我还急。)

九点整,她到了西墙检修口。
马嘉祺靠在墙上,换了黑色外套和长裤,也不知道从哪弄的,礼楚走到检修口前推了一下。
铁板嘎吱一声裂开缝,外面的夜风灌进来,带着土腥味,她侧身挤出去,检修口外面是干涸的排水渠,再往外是废墟带,马嘉祺跟在后面。
废墟带不好走。
塌了一半的建筑,钢筋从混凝土里戳出来,礼楚的制服太薄,被夜风一吹冷得缩了一下肩膀,马嘉祺走到她左边,替她挡了从那个方向吹来的风。
礼楚瞥了他一眼。
(哦哟,还挺绅士。)

走了大概半小时,礼楚回头看了一眼,基地还在视线里,外墙上的灯像一排歪歪扭扭的星星,她正要转回头,身后传来一声闷响。
从基地方向来的,很低,很远。
第二声。
第三声。
接着整个西侧的灯全灭了,黑暗中,一道橙红色的光从基地内部涌出来,接着是一声更大的爆炸,连脚下的地面都跟着震了一下。
礼楚看着那片她生活了三年的地方,警报声闷闷地传出来,混着什么东西倒塌的轰鸣。
马嘉祺站在她旁边,也看着那个方向,火光在他脸上跳动,他没什么表情,但右手微微收紧了。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爆炸声还在继续。
礼楚转过身。
“走吧。”

身后的火光越来越远,爆炸声越来越小,礼楚没再回头。
想那么多干嘛,那又不是我家。
我家早就没了。
她加快脚步,跟上了前面的马嘉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