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来的蜜月

莫干山的蜜月，被沈亦舟安排在了初冬。

没有去马尔代夫，也没有去瑞士，而是选了一条极为冷门的路线——重走七年前那场未完成的毕业旅行。

那是他们大学时约定好的路线，从杭州出发，经千岛湖，最后抵达婺源看油菜花。只可惜，七年前走到一半，就因为沈亦舟接到家里的紧急电话而戛然而止。

那之后，便是长达七年的断联与错过。

此刻，越野车行驶在蜿蜒的盘山公路上。

林知晚坐在副驾驶，手里拿着那张泛黄的旧地图，指尖轻轻描摹着上面的路线。

“还记得这里吗？”沈亦舟目视前方，嘴角噙着笑，“当年我们在这里爆胎了，你在路边哭，我跑去两公里外的村里借扳手。”

林知晚轻笑一声：“我记得。那时候我觉得你笨死了，连备胎都不会换。”

“是是是，沈太太教训得是。”沈亦舟从善如流，“所以我现在练了，下次再爆胎，绝对不让你哭。”

车子驶入千岛湖境内时，天色已晚。

他们住进了一家临湖的民宿。

推开窗，便是波光粼粼的湖面和远处连绵的青山。

晚饭后，两人沿着湖边散步。

初冬的风带着些许凉意，沈亦舟将林知晚的手揣进自己的大衣口袋里，十指紧扣。

“知晚。”

“嗯？”

“对不起。”

林知晚停下脚步，侧头看他：“怎么突然道歉？”

沈亦舟看着湖面，声音低沉：“七年前，就是在这里。那天晚上我们吵架了，我说了很重的话，说我们要的不一样，说我给不了你想要的安稳。然后……我就把你一个人丢在码头，自己走了。”

林知晚微微一怔。

那是他们分手的导火索。

那天她执意要陪他去北京，他却说她太天真，不懂现实的残酷。

“其实那天我不是不想带你走。”沈亦舟转过身，将她拥入怀中，下巴抵着她的发顶，“我是怕。我怕我家里的烂摊子拖累你，怕你跟着我吃苦。我以为放手是对你好，却没想到，那是我们之间最大的遗憾。”

林知晚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眼眶微热。

“都过去了，沈亦舟。”她伸手回抱住他的腰，“你看，我们现在不是在一起了吗？”

“嗯，在一起了。”沈亦舟收紧手臂，“以后无论去哪，我都不会再丢下你。”

接下来的几天，他们去了婺源。

虽然没有看到漫山遍野的油菜花，但初冬的婺源有着另一种静谧的美。

白墙黛瓦，晨雾缭绕，像是一幅水墨画。

他们在篁岭的古村里闲逛，晒秋的平台已经撤了，换上了红红火火的灯笼。

林知晚在一个卖扎染的小摊前停下脚步。

她拿起一块蓝白色的方巾，上面染着简单的几何图案。

“老板，这个怎么卖？”

“五十块。”

林知晚正要掏钱，突然感到一阵莫名的眩晕。

胃里翻江倒海，一股酸意直冲喉咙。

她脸色一白，捂住嘴，转身冲向旁边的公共厕所。

“知晚？！”

沈亦舟吓了一跳，连忙扔下钱追了上去。

厕所外。

林知晚扶着洗手台，吐得昏天黑地。

沈亦舟站在旁边，一边帮她拍背顺气，一边满脸焦急：“怎么了？是不是吃坏东西了？还是晕车？”

林知晚漱了口，直起身子，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却有些发直。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又看了看沈亦舟。

一种荒谬又熟悉的预感涌上心头。

“亦舟……”她声音有些飘，“我例假……好像推迟了。”

沈亦舟动作一顿。

“推迟多久了？”

“半个月……我以为是因为婚礼太累，或者是最近太忙……”林知晚咬了咬唇，“刚才闻到那个老板煮的茶叶蛋味道，突然就想吐。”

沈亦舟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盯着林知晚平坦的小腹，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走。”

他一把拉起林知晚的手，转身就往村口的停车场走。

“去哪？”

“去医院。”沈亦舟的声音都在抖，不知道是紧张还是兴奋，“去县医院，马上。”

……

两个小时后。

县医院的走廊里。

沈亦舟像个焦躁的困兽，来回踱步。

念念当年生病时他都没这么慌过。

终于，诊室的门开了。

林知晚拿着一张B超单走了出来，脸上带着一种哭笑不得的表情。

沈亦舟一个箭步冲上去，扶住她的肩膀：“怎么样？医生怎么说？”

林知晚把单子递给他，指了指上面的那个小黑点。

“沈先生，恭喜你。”

“又要当爸爸了。”

沈亦舟接过单子，手有些抖。

他看着那张黑白影像，虽然看不懂那些数据，但那个小小的孕囊，却像是一道惊雷，炸得他大脑一片空白。

“怀……怀孕了？”他喃喃自语，“二胎？”

“嗯。”林知晚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戳了戳他的胸口，“看来，这次蜜月旅行，不仅补上了风景，还附赠了一个惊喜。”

沈亦舟猛地抬头，一把将林知晚抱了起来，在走廊里转了好几圈。

“知晚！我们有老二了！念念要有弟弟或者妹妹了！”

周围的病人和家属纷纷侧目，像看疯子一样看着这个穿着高定大衣、却笑得像个傻子的男人。

林知晚又羞又恼：“快放我下来！医生说要小心点，不能剧烈运动！”

沈亦舟连忙把她放下，小心翼翼地护着她，像是护着稀世珍宝。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眼底满是柔情与后怕。

“谢谢你，知晚。”

“谢什么？”

“谢谢你愿意再给我一次机会，谢谢你……愿意为我生儿育女。”

七年前，他弄丢了她，也弄丢了他们的孩子。

七年后，命运仁慈，把最好的都还给了他。

回程的路上，沈亦舟开得极稳。

林知晚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飞逝的风景，手轻轻覆在小腹上。

“亦舟。”

“嗯？”

“这次，我们要给老二取个什么名字？”

沈亦舟想了想，笑了。

“如果是男孩，就叫沈念晚。如果是女孩，就叫沈安晚。”

“什么意思？”

“念你，安你。”沈亦舟伸手握住她的手，“你是我的晚晚，也是我一生的安稳。”

车窗外，冬日的暖阳穿透云层，洒在公路上。

前路漫漫，亦有归途。

所有的遗憾，终将圆满。

所有的等待，终将值得。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