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干山的清晨,雾气还没散尽。
沈亦舟是被一坨沉甸甸的小身子砸醒的。
“爸爸!爸爸!太阳晒屁股啦!太阳晒屁股啦!”
沈念安穿着印有奥特曼的小睡衣,像只不知疲倦的小青蛙,在他和沈亦舟的大床上蹦来蹦去。
沈亦舟痛苦地呻吟一声,把脸埋进枕头里,试图逃避现实。
昨晚婚礼太累,加上喝了点酒,他现在头痛欲裂。
“别喊了……”他沙哑着嗓子求饶,“让你妈再睡会儿。”
“不行!”念念一屁股坐在他背上,正义凛然,“妈妈说,今天要带念念去后山挖竹笋!爸爸答应了要给念念做油焖笋的!”
沈亦舟绝望地睁开眼,看向身旁。
林知晚侧躺着,长发散在枕头上,呼吸均匀,显然睡得正香。
他叹了口气,认命地坐起来,一把捞过念念,夹在胳膊底下:“走,去洗脸刷牙。你妈要是醒了看不见你,又该说我带坏你了。”
“爸爸,你昨天亲妈妈了。”念念突然凑近他,神秘兮兮地说。
沈亦舟手一顿:“……嗯。”
“我也想要亲亲。”念念嘟起嘴。
沈亦舟失笑,在他脑门上响亮地“啵”了一口:“行了吧?小醋坛子。”
洗漱台前。
一大一小两张脸出现在镜子里。
沈亦舟挤好牙膏,递给念念,然后开始教他刷牙。
“上刷刷,下刷刷,左刷刷,右刷刷……”念念含糊不清地念着幼儿园教的儿歌。
沈亦舟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胡茬冒了出来,眼底有淡淡的青色,头发乱糟糟的。
但这却比他在镜子前西装革履、一丝不苟的样子,要生动得多。
这就是生活吗?
吵吵闹闹,鸡毛蒜皮,却充满了烟火气。
“爸爸,你的胡子扎人。”念念洗完脸,凑过来蹭他。
“这叫男人味。”沈亦舟捏了捏他的脸。
下楼时,林知晚已经醒了。
她穿着一件宽松的针织衫,正坐在露台上喝咖啡,看着远处的山景发呆。
阳光洒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沈亦舟走过去,从背后抱住她,下巴搁在她肩窝:“早。”
林知晚回头,笑了笑:“早,沈爸爸。”
“别叫这个,”沈亦舟皱眉,“听着像我在带孩子。”
“难道不是吗?”林知晚挑眉。
念念在一旁举手:“报告妈妈!爸爸是超级奶爸!他会给我扎辫子,虽然扎得像个鸡窝!”
林知晚笑得前仰后合。
沈亦舟无奈地揉了揉眉心:“那是意外!那是意外!”
早饭是简单的白粥和酱菜。
念念不好好吃饭,拿着勺子敲碗。
“沈念安。”沈亦舟放下筷子,声音沉了下来。
念念缩了缩脖子,乖乖端起碗。
林知晚在桌子底下踢了沈亦舟一脚,低声说:“吃饭呢,凶什么凶。”
沈亦舟委屈:“我这是立规矩。”
“他还小。”
“小更要教。”沈亦舟夹了一筷子咸菜放进林知晚碗里,“你呀,就是太惯着他了。”
“我不惯着他,难道像你一样,从小缺爱,长大了才学会怎么爱人?”林知晚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沈亦舟一噎。
这女人,现在越来越会怼人了。
吃完饭,一家三口真的去了后山。
沈亦舟扛着锄头,念念背着小竹筐,林知晚手里拿着相机。
竹林里很安静,只有脚踩在落叶上的沙沙声。
“爸爸,这里有!”念念指着一个鼓包。
沈亦舟走过去,挥起锄头。
“砰”的一声,锄头卡在土里,拔不出来了。
念念:“……”
林知晚:“……”
沈亦舟尴尬地咳了一声:“这土……太硬了。”
最后,还是林知晚看不下去,挽起袖子,手把手教他怎么用力。
沈亦舟站在她身后,握着她的手,感受着她的体温。
“知晚。”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给了我一个家。”沈亦舟低声说,“以前我觉得,家就是一个房子,或者一个睡觉的地方。现在才知道,家是有你的地方。”
林知晚停下动作,转过身。
她看着他,眼里有细碎的光。
“沈亦舟。”
“嗯?”
“油焖笋还要不要吃了?”
“……要。”
“那就赶紧挖。”
沈亦舟笑了,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
“遵命,老婆大人。”
夕阳西下时,他们满载而归。
念念在竹筐里睡着了,怀里抱着一个刚挖出来的小竹笋。
沈亦舟背着念念,牵着林知晚,走在回家的路上。
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
“亦舟。”
“嗯?”
“下辈子,我们还做一家人,好不好?”
沈亦舟停下脚步,握紧了她的手。
“好。”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风吹过竹林,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为他们的誓言伴奏。
这世间最美好的事,莫过于——
你在闹,他在笑。
时光静好,现世安稳。
而爱的人,就在身边。
(番外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