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晚的工作室快撑不下去了。
这并不是什么秘密。
自从拒绝了星澜集团的注资提议后,工作室的资金链就绷得像一根即将断裂的弦。两个大项目的尾款被拖欠,房租下个月到期,连兼职助理的工资都发不出来了。
“晚姐,”小助理许安安把账本摊在桌上,愁眉苦脸,“房东刚才又打电话了,说要是这周五前交不上租金,就要收回房子。”
林知晚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手里的咖啡已经凉透了。
“我知道了。”她声音平静,“把那个民宿项目的尾款再催一下。”
“催了,对方说甲方那边流程卡住了,还得半个月。”
半个月?
那时候工作室大概已经变成一堆废品了。
林知晚揉了揉眉心,正准备说“把设备挂二手平台吧”,门铃忽然响了。
“请进。”
门被推开。
走进来的不是房东,也不是讨债的,而是沈亦舟。
他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深蓝色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手里拿着一份黑色的文件夹。身后跟着两个提着公文包的助理,气场强大得让原本就狭小的工作室显得更加逼仄。
林知晚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沈总大驾光临,有何贵干?”她站起来,语气冷淡,“如果是为了私事,请回吧。如果是为了念念,我说过,你只能以朋友身份见她,而且必须预约。”
沈亦舟看着她,目光在她略显苍白的脸上停留了两秒,然后移开。
“我是来谈公事的。”
他把文件夹放在那张堆满布料的长桌上,修长的手指轻轻敲了敲封面。
“星澜集团总部新展厅的设计项目,预算八百万。我看过你们之前的案例,风格很契合。这是合同,如果你签了,首付款三百万,今天下午就能到账。”
三百万。
对于一个小型工作室来说,这是一笔巨款。
足以让工作室起死回生,甚至再撑一年。
林知晚愣住了。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为什么给我?”
星澜集团这种级别的项目,通常只会找国际顶尖的设计事务所,怎么可能轮到她这种只有三个人的小作坊?
“因为你是林知晚。”沈亦舟看着她,眼神深邃,“你的设计,有我要的温度。”
林知晚咬了咬唇。
她不想欠他人情。
尤其是这种显而易见、带着施舍意味的人情。
“我不接。”她别过脸,“你可以找别人。”
“知晚。”沈亦舟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压低,“你可以拒绝我,但别跟钱过不去。你的员工还需要发工资,你的房租还没交。这不是施舍,是商业合作。你的设计值这个价。”
林知晚握紧了拳头。
她知道他说的是事实。
工作室是她的梦想,也是这五年来她唯一的寄托。她不能眼睁睁看着它倒闭。
“合同我看看。”她终于松口。
沈亦舟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林知晚翻开合同。
条款很优厚,付款方式极其大方,甚至对知识产权的归属都做了最大限度的让步。
直到她翻到最后一页,看到了附加条款的第一条。
她的手指猛地顿住。
*附加条款一:为确保设计理念的精准传达,乙方负责人(林知晚)需每周与甲方负责人(沈亦舟)进行至少三次当面沟通,时间地点由甲方指定,乙方不得缺席。*
林知晚猛地抬头,瞪着他:“沈亦舟!你这是公报私仇!”
“这是为了保证项目质量。”沈亦舟面不改色,甚至理直气壮,“展厅是星澜的门面,我必须亲自把控每一个细节。怎么,林设计师对自己的沟通能力没信心?”
“你——”
“三百万,今天下午到账。”沈亦舟打断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钢笔,拔开笔帽,递到她面前,“签,还是不签?”
林知晚看着他递过来的笔,又看了看旁边一脸期待、眼巴巴等着发工资的许安安。
她深吸一口气,一把夺过钢笔。
“好,我签。”
她在合同上签下自己的名字,笔尖几乎划破纸张。
“沈总,”她合上文件夹,冷冷地看着他,“既然签了合同,那我们现在就是纯粹的甲乙方关系。希望你记得,我是设计师,不是你的私人助理,更不是你的前女友。”
“当然。”沈亦舟收起合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公私分明。”
说完,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满屋子的设计稿和那盆茂盛的龟背竹。
“对了,林设计师。”
“明天早上九点,星澜集团顶层会议室。别迟到。”
“还有,记得吃早饭。我不希望我的合作方因为低血糖晕倒在会议室里。”
门被关上。
许安安长舒一口气,瘫坐在椅子上:“晚姐……刚才吓死我了。不过,三百万啊!我们得救了!”
林知晚看着那扇紧闭的门,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支钢笔。
钢笔是万宝龙的,黑色磨砂质感,沉甸甸的。
那是她当年送给他的毕业礼物。
没想到,转了一圈,又回到了她手里。
“是啊,”她低声说,眼神复杂,“得救了。”
但也意味着,她被沈亦舟“套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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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九点,星澜集团顶层会议室。
林知晚准时到达。
她穿了一件简单的白衬衫,黑色西装裤,头发扎成利落的马尾,素颜,戴着那副黑框眼镜。
推开门,会议室里只有沈亦舟一个人。
他坐在长桌尽头,面前摆着两台笔记本电脑,正在看文件。
听到动静,他抬起头。
目光落在林知晚身上,停留了几秒。
没有化妆的她,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更小,但也更憔悴。眼底有淡淡的青黑,显然昨晚又熬夜了。
“坐。”他指了指对面的位置。
林知晚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打开笔记本电脑:“沈总,关于展厅的主题,我初步构思了三个方案……”
“先不急。”沈亦舟合上电脑,从旁边拿出一个保温袋,推到她面前,“吃了再谈。”
林知晚一愣:“什么?”
“小米粥,还有你以前爱吃的那家店的虾饺。”沈亦舟看着她,“我知道你没吃早饭。”
林知晚皱眉:“沈亦舟,这是会议室。”
“这也是我的公司,我有权决定会议流程。”沈亦舟语气平淡,“吃饱了才有力气画图。这是甲方的要求。”
林知晚盯着那个保温袋,胃里确实传来一阵饥饿的抽搐感。
昨晚为了改方案,她只吃了一个苹果。
她咬了咬牙,打开保温袋。
热气腾腾的香味飘出来。
确实是那家老店的味道。
她拿起勺子,默默喝了一口粥。
温热的液体滑进胃里,暖得她眼眶有些发酸。
沈亦舟看着她吃,目光柔和下来。
“慢点吃,没人和你抢。”
“还有,”他忽然开口,“那个附加条款,不是我想为难你。”
林知晚动作一顿,抬头看他。
“我只是……”沈亦舟垂下眼帘,手指摩挲着桌沿,“想找个理由,名正言顺地见你。”
林知晚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放下勺子,冷笑一声:“沈总为了追前女友,真是煞费苦心。但这招对我没用。”
“有没有用,看结果。”沈亦舟抬眼,目光灼灼,“林知晚,我们有一辈子的时间耗。只要你不赶我走,我就一直在。”
“你——”
“好了,谈正事。”沈亦舟瞬间切换回工作模式,打开投影仪,“关于展厅的动线设计,我有几个想法,你听听看。”
林知晚看着他认真工作的侧脸,一时有些恍惚。
这个男人,总是这样。
前一秒深情款款,后一秒就能冷静地谈几个亿的生意。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
“动线太绕了,”她指着屏幕,“展厅需要的是流动性,不是迷宫。”
“那就改。”沈亦舟转头看她,嘴角微扬,“听你的。”
接下来的三个小时,他们像回到了大学时代。
争论、修改、推翻、重来。
沈亦舟不再提感情,只谈设计。
林知晚也渐渐忘记了尴尬,沉浸在创作中。
直到中午十二点。
沈亦舟看了看表:“饿了?”
“嗯。”林知晚合上电脑,揉了揉脖子。
“走,吃饭。”
“我带了面包……”
“甲方请乙方吃饭,是商务礼仪。”沈亦舟不由分说地站起来,拿起外套,“别拒绝。除非你想让我去你工作室门口堵你。”
林知晚无奈,只能跟上。
电梯下行。
狭小的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沈亦舟站在她身后,高大的身影几乎将她笼罩。
林知晚看着电梯镜面里的两人,忽然觉得,这一幕像极了七年前。
那时候,他们也总是这样,一起去食堂,一起回图书馆,一起……以为会永远在一起。
“叮。”
电梯门开了。
林知晚快步走出去,想甩掉那种错觉。
沈亦舟跟在后面,看着她略显慌乱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
不急。
慢慢来。
只要能在她身边,哪怕是以“甲方”的身份,他也甘之如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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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林知晚回到工作室。
刚进门,许安安就兴奋地凑上来:“晚姐!刚才星澜的财务打款了!三百万!一分不少!”
“真的?”
“真的!我们有钱发工资了!还有,刚才房东也打电话来,说租金不急,什么时候有什么时候给!”
林知晚松了一口气。
终于能睡个安稳觉了。
她走到办公桌前,打开电脑,准备整理今天的会议记录。
屏幕上弹出一个文档。
是沈亦舟发来的。
文件名:《给林设计师的备忘录》。
她点开。
里面不是会议纪要,而是一份清单——
1. *你胃不好,以后早上必须吃热粥,不准喝冰美式。*
2. *晚上十一点前必须下班,我会让陈默在楼下接你。*
3. *念念的幼儿园学费我交了,别拒绝,算项目预付款。*
4. *还有,今晚别加班,早点回家陪女儿。*
林知晚看着屏幕,气得牙痒痒。
这哪里是备忘录?
这分明是“霸总语录”!
她拿起手机,想发条信息骂他,手指悬在屏幕上,却迟迟按不下去。
最后,她只回了两个字:
“收到。”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扔到一边,捂住了脸。
沈亦舟,你赢了。
你用钱砸开了我的门,现在又想用这种方式,渗透我的生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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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点,林知晚下班。
刚走出写字楼,就看到陈默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停在路边。
车窗降下,陈默探出头:“林小姐,沈总让我送您回家。”
林知晚看着那辆车,叹了口气。
她拉开车门坐进去。
车里很暖和,后座上放着一个保温桶。
陈默从后视镜里看她:“林小姐,沈总说,这是给念念炖的鸡汤,让您带回去给她喝。”
林知晚看着那个保温桶,心里五味杂陈。
这个男人,真是无孔不入。
连孩子都不放过。
“谢谢。”她低声说。
车子驶入夜色。
林知晚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忽然觉得,这场“公事公办”的追逐,或许才刚刚开始。
而她,似乎已经没有退路了。1
好戳人,想蹲后续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