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长沙城早早熄了大半灯火,唯有陈皮府邸内院的槐树下,还留着一盏孤灯。
陆赫扬正伏在石案上,细细修订长沙外围布防的草图。纸页上密密麻麻标注着渡口、山林隘口与隐蔽仓库,都是为日后战事预留的后手。陈皮就坐在一旁,没有出声打扰,只是手里反复擦拭着九爪钩,目光时不时落在陆赫扬侧脸上,守得安静又执着。
院外忽然掠过一声极轻的哨音,短促冷冽,不是自家暗线的信号。
陈皮指尖骤然攥紧兵器,抬眼,眼底戾气瞬间翻涌:“有人闯府。”
陆赫扬笔尖一顿,从容将图纸卷起,塞入贴身夹层。“是霍文海。当众盘问一无所获,他便打算走险路,直接擒我回去审问。”
霍文海白日在校场碰壁,心中疑心不减反增。他断定这位陆先生身上藏着惊天秘密,口头试探无用,索性调动自己私养的湘西死士,趁夜潜入陈皮宅院,目标只有一个——活捉陆赫扬,带回公署严刑审问,撬开他的来历。
数十道黑影翻过高墙,落地悄无声息,兵分两路,一路牵制府外护卫,一路直扑内院槐院。
“保护先生!”陈皮府中护卫立刻拔刀迎上,金属碰撞的脆响划破寂静的长夜,厮杀声骤然响起。
死士悍不畏死,招招狠辣,护卫们奋力阻拦,却渐渐被逼得节节后退。
陈皮站起身,将陆赫扬护在身后,低声叮嘱:“你待在屋内,不要出来。我去收拾这群人。”
陆赫扬却按住他手腕,轻轻摇头:“霍文海要的是我。我躲起来,只会坐实心虚。”
话音未落,三名死士冲破护卫防线,已经冲进院子,刀锋直刺而来。陈皮身形一闪,黑衣如一道黑影,九爪钩破空而出,钩锁带着锐响,瞬间缠住一人兵刃,手腕猛地发力,那人应声倒地。
余下两人继续扑向陆赫扬。
陆赫扬虽头部受过重伤,久未上阵,但黄埔与德国军校锤炼出的底子没有完全丢掉。他侧身避开刀锋,抬手精准扣住对方持刃的腕关节,借力一拧。只听一声痛呼,长刀脱手落地。
这套干净利落的军中擒拿术,转瞬完成。
躲在墙外暗处负责观望的探子,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头巨震。
寻常布衣幕僚,怎会懂得军方近身格斗技法?消息飞快传给在外等候的霍文海。
霍文海攥紧拳头,眼中狂喜:果然!此人绝非普通文人!
院内,陈皮快速解决剩余死士,回头看向陆赫扬,见他安然无恙,悬着的心才落下,可眉头依旧紧锁:“他们目标明确,就是冲你来的。此地不宜久留,我送你从后院密道暂避。”
“不必。”陆赫扬看向墙外,“霍文海一定在外头等着,想等擒住我之后,直接把人带回公署审讯。若是我们走密道逃跑,便是畏罪潜逃,他立刻能调动正规军包围整座宅院,直接扣下陈皮全府。”
陆赫扬略微思索,迅速定下对策:“留活口。不要全部斩杀。我们要借这些死士,反过来给霍文海设一个圈套。”
陈皮虽不解,却依旧听从:“听先生的。”
府中护卫调整打法,不再下死手,只以兵刃制伏,生擒数名来袭死士,其余负伤者趁乱逃回去报信。
霍文海等在巷口,看见残部狼狈逃回,得知陆赫扬身手不凡,懂军中擒拿,心中笃定猜想。他正准备传令,调动公署警卫队,直接入府拿人。
可就在他准备动身的一刻,远处传来马蹄声。
罗昂带着一队公署卫兵连夜赶来,军装在夜色下冷硬肃穆。
罗昂接到线报,得知霍文海私自调动死士夜闯陈皮府邸,立刻动身赶来。他表面上是接到报案前来维持秩序,实则是赶来截住霍文海,不让他将陆赫扬带走。
“霍特派员。”罗昂勒马停下,声音沉冷,“深夜私遣人手闯入民宅,这是何意?”
霍文海没想到罗昂来得这么快,心中一慌,随即强辩:“罗特派员!陈皮府中藏有可疑要犯,属下派人前来拿人,此人精通军中格斗,身份绝对有问题!”
“私闯私宅,未经上报,擅自动用私养死士,已经越权。”罗昂目光沉沉,“就算怀疑,也该走正规传讯流程,不是深夜动武。一旦闹出人命,长沙城内流言四起,你我都无法向南京交代。”
霍文海急道:“可是那人——”
“抓获的人犯,先交由我统一审问。”罗昂直接打断,不给霍文海继续争辩的机会,“今夜到此为止。”
霍文海满心不甘,可罗昂是他顶头上司,无权违抗。只能眼睁睁看着到手的机会被拦下,眼底恨意更深。
罗昂走入陈皮院内,一眼便看见槐树下的陆赫扬,快步上前,低声询问:“可有受伤?”
陆赫扬轻轻摇头:“无事。”
陈皮站在一旁,静静看着两人近距离对话,指尖摩挲九爪钩,沉默不语。
罗昂目光扫过院中被制服的死士,低声对二人说道:“霍文海已经认定你身负军方背景。今夜这一出,让他的疑心彻底坐实。接下来,他会不择手段寻找你过往身份的证据。”
陆赫扬神色平静:“我知道。他既然已经起了杀心,不会轻易停下。”
罗昂沉吟片刻:“我先把这批俘虏带回公署,名义上由我审讯,暗中压下证词,不让霍文海从中拿到线索。但这只能拖延一时。”
陈皮开口,语气冷硬:“既然霍文海执意要置先生于死地,不如先下手为强。”
“不可。”陆赫扬抬眼,“除掉霍文海太过扎眼,南京方面必会派人彻查,全盘计划都会崩塌。我们要做的,是抓住他的把柄,反过来牵制他。”
罗昂抬眸看向陆赫扬:“你打算如何?”
陆赫扬唇角微扬,眼底浮现属于德系将帅的冷静谋算:“霍文海动用私兵,越权行事,本身就是把柄。我们只需收集他私自蓄养死士、借公务报私仇的证据,关键时刻,便可一击制敌。”
夜色更深,槐树叶沙沙作响。
霍文海在归路上,眼底满是阴翳。这一次夜袭失败,没有拿到陆赫扬,可他已经确定,这个神秘谋士身上藏着惊天秘密。他不会就此收手,下一招,会更加阴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