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暗线窥伺

夜色渐沉，三人在廊下定下盟约，终究还是分开。

陆赫扬没有随罗昂入公署取药，也没有立刻跟着陈皮回宅院。旧伤的钝痛还在太阳穴盘旋，他独自缓步走在长沙的青石板长街上，想借着晚风稍稍平复心绪。罗昂与陈皮各自退开，却都留了人手，远远跟在暗处护卫，两方暗线互不相识，悄然形成两股交错的影子。

另一边，霍文海的临时书房灯火通明。

他站在窗畔，指尖捏着一份刚收到的探子密报，脸色阴沉。探子方才回报，罗昂、陈皮，还有陈皮府上那位神秘谋士，昨夜在军政公署外的长廊会面，停留许久，似是密谈。

霍文海指尖狠狠攥皱信纸。

他一直认定陈皮背后藏着高人，多次向罗昂进言，要彻查此人。可罗昂总是表面应允，行动却处处放缓，多有包庇之嫌。

“罗特派员这是在做什么？”霍文海低声自语，眼底翻涌不甘与猜忌。

他本以为罗昂会借着清剿九门的机会，顺势拿下陈皮，连根拔除霍家心头大患。可现在看来，罗昂非但没有强硬动手，反倒私下和陈皮以及那个神秘谋士相见。

霍文海猛地转身，唤来心腹。

“派人，二十四小时盯着陈皮府邸。盯紧那个谋士，摸清他的作息、出入，所有接触之人，一丝一毫都不许遗漏。”

心腹躬身领命。

“另外，找机会试探。不必正面冲突，想办法制造事端，引他出手。此人若是真有军政背景，遇事必然会露出破绽。”

“属下明白。”

次日晨光微亮，陈皮府邸的大门如常开启。

失忆的这段时日，陆赫扬习惯早起，坐在院内的老槐树下翻阅长沙地界的舆图。陈皮一早处理完手下事务，便静静陪在一旁，不打扰，只吩咐下人备好温热汤药放在石桌上。

陆赫扬指尖点在湘江沿岸的据点，低声和陈皮商议：“沿江码头可以安排可靠人手驻守，一旦战事爆发，这里是物资转运要道。”

陈皮垂眸看着舆图，认真记下：“我这就安排兄弟悄悄接管，表面依旧维持普通货栈模样，不会引人怀疑。”

就在这时，院墙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有几个地痞模样的人在街上寻衅，故意冲撞陈皮府外出采买的下人，争执声越来越大。这些人正是霍文海派来的探子，故意挑事，想逼府中人出手，引诱那位神秘谋士现身。

府里护卫按捺不住，就要拔刀出去教训闹事之人。

“别动。”陆赫扬抬声制止，目光平静望向院墙方向，“这是试探。一旦动手，霍文海便会抓住把柄上报，说我们私蓄武力，寻衅滋事。”

陈皮眼神一冷，就要亲自出去：“这群鼠辈，我去打发。”

“不必。”陆赫扬按住他手臂，淡淡开口，“你出面，动静太大。我去看看。”

陈皮皱眉：“先生，外面危险。”

“只是试探，霍文海暂时不敢直接动手。”陆赫扬起身，从容整理衣襟，缓步走出院门。

院外，几个探子还在高声叫嚷，故意夸大冲突。当看见从府中走出来的不是凶名赫赫的陈皮阿四，而是这位气质沉静、自带文人风骨的青年时，几人皆是一愣。

陆赫扬站在晨光里，声音平稳清晰，不带半分火气，几句话厘清纠纷，有理有据，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不卑不亢。一番话说得闹事的几人哑口无言，找不到继续生事的由头。

他没有动用武力，没有半句威胁，仅仅依靠言语，便平息这场刻意挑起的纷争。

暗处藏着的探子，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连忙速写消息传回霍文海那里。

【陈皮府谋士出面平息冲突，谈吐沉稳，深谙人心，处事极有章法，绝非寻常门客。遇事冷静克制，轻易不动干戈，城府极深。】

霍文海拿到回报，眉头紧锁。

能这般从容周旋，深谙处事分寸，绝非江湖谋士那么简单。此人身上，有军政历练出来的格局与定力。

霍文海摩挲着信纸，心中的疑心越发浓重。

“这个人，绝对不简单。”霍文海低声道，“继续查，挖他过往。不管他是谁，只要是陈皮依仗之人，便是除掉九门最大阻碍。”

同一时间，罗昂也收到线人送来的消息，得知霍文海派人试探陈皮府邸，还见到了陆赫扬出面应对。

罗昂坐在公署案前，看着情报，指尖轻轻敲击桌面。

霍文海疑心越来越重，试探只会越来越频繁。他们三人定下的局，已经开始面临第一道考验。

傍晚，陆赫扬回到院内。陈皮早已等候，上前仔细查看他有没有受伤。

“那些人是霍文海的手笔。”陆赫扬淡淡说道，“一次不成，他还会再来。”

陈皮眼底杀意暗涌：“要不，我直接悄悄解决掉这些探子，永绝后患。”

“不可。”陆赫扬摇头，“一旦探子失踪，霍文海会立刻认定我们心虚，直接上报，调动公署兵力围堵这里。现在，我们只能稳，不能乱。”

话音刚落，府外有人送来一封短笺，是罗昂派人送来的。

笺上字迹简练：霍文海已起疑心，会加紧探查你的身份，万事小心。近日我会安排一场公开对九门的训话，做足表面文章，用来稳住南京方面，麻痹霍文海。

陆赫扬看完，将纸条点燃，看着火苗一点点吞噬信纸。

陈皮站在他身侧，目光落在他侧脸上，低声道：“先生，罗特派员这一步，是把压力揽到自己身上。”

“是。”陆赫扬轻声应道，“但霍文海野心不死，这场戏，想要演好，我们所有人都要步步谨慎。”

晚风穿过槐树，树叶沙沙作响。

暗处的窥伺从未停止，霍文海的罗网正缓缓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