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天时光转瞬即逝。
赌约到期这一日,B市迎来一场细碎的小雪。雪花轻飘飘落下来,沾在教学楼的窗台、枯黄的草坪上,转瞬便消融成冰凉的水渍。高三的课堂依旧按部就班,试卷翻飞,笔尖沙沙,绝大多数人都对这场双胞胎之间荒唐的置换一无所知。
按照早先的约定,兄弟二人今日,要结束这场身份游戏。
林子衿上完上午最后一节课,走出教室。窗外小雪绵绵,寒气扑面而来。他没有回宿舍收拾课本,径直走向校医院。
诊室里没有其他就诊的学生。
沈怀瑾正整理冬日常备的感冒药,白大褂衬得神色清和。听见脚步声抬眼,看见一身校服的少年站在门口。
“今天结束了。”林子衿走到桌边,语气平静,像是卸下一副背负许久的重担,“我不再是‘林子黔’了。”
这么久以来,他第一次,不用刻意模仿弟弟的神态语气,不必收敛自己原本的性格。属于林子衿的冷静、疏离,完完整整地显露出来。
沈怀瑾手上的动作顿了顿,眼底没有过分惊讶,只有了然。这段时间无数次碰面,他早已经察觉这个人身上重重的矛盾。
“要离开了?”
“是。”林子衿指尖摩挲桌沿,“赌约了结之后,我要和弟弟换回身份。这段日子在B市,在这间诊室,我确定了自己想要学医。”
他从前在香港跟随私教学习,接受的是国际化的课程体系。如果继续留在香港,申请本地医学院,于他而言是更适配的道路,不必强行挤内地的高考赛道。
“内地的高考对我并不现实。”林子衿坦诚说道,“香港的医学院体系,会更适合我的基础。在这里萌生学医的念头,可实现理想的地方,是香港。”
沈怀瑾微微一怔,随即缓缓点头。“理想不分地域,重要的是你清楚自己所求为何。学医本就是一条漫长辛苦的路,无论在哪里,都要做好吃苦的准备。”
没有多余的惋惜,只有成年人之间通透的理解。这场相遇,是火种,点燃他心中的向往,却不必把他束缚在这座城市。
“谢谢你。”林子衿轻声说。那些迷茫压抑的时刻,是沈怀瑾的话点醒了困在别人身份里的自己。纵使往后山海相隔,这份影响不会消散。
短暂的交谈结束,林子衿转身走出校医院。雪花落在肩头,丝丝凉意。他心里清楚,等待他的,除了换回身份,还有和洛诚无可避免的对峙。
教学楼楼下,洛诚早已等候在此。
雪花落在他的发梢,他掌心牢牢攥着那枚银星星吊坠。距离真相大白只剩几个小时,他的心底交织着期待与惶恐。他期待真正的林子黔归来,可又隐隐不安,害怕等来的不是自己期盼的结果。
“赌约到期。”洛诚看见走来的林子衿,声音在冷空气中微微发颤,“他什么时候回来。”
“很快。”林子衿淡淡回应,“很快,你就能见到真正的林子黔。”
这句话,让洛诚胸腔里那颗心猛地提了起来。
镜头切换香港。
港岛没有落雪,只有温润潮湿的海风。
林子黔将整套“海雾”系列首饰仔细收纳进黑色丝绒礼盒。一件件银饰静静躺好,承载他整个置换周期里所有的挣扎与新生。
黎堰来工坊接他,黑色大衣肩头带着室外的湿气。
“时间到了。”黎堰看着少年收拾行囊,轻声开口,“一定要回B市吗?”
“要回去。”林子黔合上礼盒盖子,语气笃定,“这是我和哥哥的赌约,该有一个收尾。我要亲自回去,给旧时光一个交代。但我不会久留。”
B市装载着他整个少年时代滚烫的暗恋,装载着老河边的芦苇荡,装载那个捧着一颗真心小心翼翼去喜欢洛诚的自己。可那仅仅只是过去了。
他的心,已经留在这片海风吹拂的土地,留在闪闪发光的珠宝设计之中,留在黎堰身边。
黎堰上前一步,伸手轻轻抱住他。拥抱克制而温柔。
“我等你回来。”
简单五个字,没有纠缠,没有逼迫。
林子黔靠在他肩头,闻见对方身上清浅的气息。从前无数个日夜,他无数幻想过洛诚可以这样接纳自己,可那份渴求如今已经淡如云烟。
“我会回来。”林子黔低声答复。
机票订在傍晚。他要飞回B市,奔赴这场迟到的落幕。
千里之外的B市,暮色慢慢降临。
雪花依旧零零星星飘洒。洛诚守在一中校门口,一遍一遍摩挲掌心里那枚银星星。他在心里演练无数次重逢的画面,想象真正的林子黔看见吊坠之时,眼里面翻涌的爱意与羞赧。
他并不知道,那份热烈的喜欢,早已经在漫长的分离与自我救赎之中,彻底消散。
林子衿站在校门不远处,安静陪他等候。雪落在他的衣领,想到不久之后就要重返香港,奔赴医学院的目标,心中一片清明。B市于他,是一场奇遇,却不是归宿。
雪越下稍大,地上积起薄薄一层白。同一个皮囊之下,两颗完全迥异的心,即将归位。一场始于赌气与情爱纠葛的赌约,马上就要迎来结局。只是所有人都隐约察觉到,故事落幕,不会是洛诚期盼的圆满。1
看得很顺畅,还想接着往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