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缓缓笼罩B市,细碎小雪还在绵绵不绝地飘落。机场方向驶来的出租车缓缓停在一中校外的街边,车门推开,林子黔拎着简单的行李箱走下来。
阔别数月,重新踏回这座城市的土地。
眼前依旧是熟悉的街景,熟悉的教学楼轮廓,落雪的冷风扑面而来。可心境早已物是人非。曾经在这里牵动他全部心神的人和事,如今再看,只剩一层淡淡的隔膜。
不远处,林子衿一眼望见那个熟悉的身影,抬步迎上前。
兄弟二人,终于再度相见。
一模一样的眉眼,一模一样的轮廓,只是气质已然截然不同。过去几个月,一个在B市的风雪里扮演高三学生,在伪装的重压之下寻到学医的理想;一个在香港温润海风之间,于银片与宝石之中挣脱情伤,找到属于自己的热爱。
没有多余的寒暄。
路灯的光晕落在兄弟二人身上,这场持续许久的身份互换,到此该画上句号。
“赌约结束。”林子衿低声开口。
“嗯,结束了。”林子黔轻轻颔首。
简简单单两句话,了结当初那场争执之下定下的荒唐约定。从这一刻起,他们拿回属于各自的人生。
不远处,洛诚站在皑皑薄雪之中,目光死死锁定走来的少年身影。他手心攥得发烫,那枚被反复摩挲的银星星吊坠静静躺在掌心。几个月以来,他无数次幻想这一刻的重逢。
他快步上前,拦在林子黔面前。
“林子黔。”洛诚的呼吸微微发颤,眼底藏着压抑许久的期盼,他摊开手掌,那枚银星星静静卧在他的掌心,“还记得这个吗?高二的黄昏,老河边的芦苇荡。”
雪花落在银星星表面,落上一层薄薄的白。
这是独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秘密,是少年时代滚烫告白的信物。洛诚紧紧盯着眼前人的脸庞,迫切想要看见记忆里的模样——脸红、局促,或是翻涌不息的情意。
林子黔垂眸看向那枚星星。
他认得。
旧回忆汹涌翻涌上来,那些黄昏的胆怯、不敢宣之于口的心动、河边潮湿的芦苇气息,一幕幕浮过脑海。可心中再没有当初那滚烫的悸动,只剩下回望过往的平静。
他轻轻望着那枚吊坠,神色淡然,没有羞怯,没有难过,更没有旧情复燃的汹涌。
“我记得。”林子黔声音平稳,“很久以前的事了。”
就只是记得而已。
没有慌乱,没有眼红,没有从前面对洛诚时那份小心翼翼的卑微。
洛诚脸上那一点光亮,一点点熄灭下去。
他愣住了。他预想过无数种反应,唯独没有料到这样云淡风轻的答复。他不肯死心,又往前半步,追问:“那时候你说,如果不再喜欢我,就把它扔进河里。林子黔……你的心意呢?”
林子黔抬眼,坦然迎上他的目光。
“早就过去了,洛诚。”
一句话,轻飘飘,却击碎洛诚长久以来全部执念。
几个月的分离,香港的工坊,敲打的银坯,打磨的宝石,还有黎堰给予他平等温柔的爱意,已经完完全全抚平了他心底这一道伤疤。他依旧记得年少的欢喜,却再也不会为这份欢喜停留。
洛诚指尖微微发抖,掌心的银星星冰凉刺骨。
这一刻,他站在原地,看着眼前真正的林子黔,再转头望向身侧的林子衿。两张近乎一模一样的面孔立在风雪之中。
见过在B市隐忍克制、冷静疏离的“林子黔”,此刻又见到这个心态释然、波澜不惊的真正林子黔。
过往那些依靠神态、眼神、习惯总结出来的分辨依据,全部混乱。
他竟然,依旧分不清楚。
分不清哪一份神态是天性,哪一份是经历带来的改变。他分不清自己执念的,究竟是眼前这个活生生的少年林子黔,还是多年以前,那个在芦苇荡红着脸告白的少年幻影。
大雪无声飘落,落满三人肩头。
林子衿在一旁静静看着,没有插话。这场纠葛,本就该交给他们两个人了结。
“我这次回来,只是完成和哥哥的赌约。”林子黔继续轻声说道,“B市的高三,这里的一切,已经不是我想要的生活。处理完手头为数不多的琐事,我就要回香港。我要做珠宝设计。”
洛诚喉头滚动,半晌说不出完整的话。无数的疑问堵在胸口,可他明白,再多追问都没有意义。属于他们的故事,早就落幕。
林子衿这时上前一步,说出自己的打算。
“我也会返回香港。”他目光清明,“这段时间在B市,我确定自己想要学医。我会申请香港的医学院,走属于我自己的路。”
一个奔赴珠宝设计,奔赴一份崭新的爱情。
一个奔赴医学理想,奔赴全新的人生方向。
兄弟二人,兜兜转转一圈,最终归宿,依旧是港岛那片海风。B市只是一场插曲,一场教会他们认清自我的旅途。
洛诚低头看着掌心那枚银星星吊坠。曾经这是一份爱意的凭证,如今只剩一段逝去往事的遗物。风雪吹得他浑身发冷,巨大的空洞与无力感席卷全身。
他赢不了这场赌约。
从头到尾,赌约的题目是“看洛诚能不能分辨出我们”。到结局,他依旧做不到。
漫天落雪之下,他是被留在原地的那一个。
林子黔不再多言,微微对洛诚点了点头,算作告别。便和林子衿并肩,转身离开。
两个一模一样的背影,渐渐消融在落雪的夜色街道深处。
只余下洛诚一个人,伫立原地,手里握着那枚沉寂无光的银星星。2
劳斯写的情绪变化很真实(•̀ᴗ•́)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