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赌约终期

假面赌约

时序迈入十一月末,距离兄弟二人定下身份互换的赌约,只剩下最后半个月。

B市一中的氛围压抑到近乎窒息,模考一场接着一场,教室后墙的高考倒计时数字不断缩减,纸张翻动的声响终日不绝。

露台那一场对峙过后,洛诚不再主动去找“林子黔”对峙。银星星吊坠被他收进书包内层,那是确凿的破绽,却解不开这团缠绕的乱麻。他已经能够笃定,身边这个人是林子衿,可巨大的茫然始终笼罩着他。

就算知道了互换的真相,他依旧分不清自己心底执念究竟寄托在哪一个人身上。他怀念的,到底是那个会在芦苇荡红着脸告白的林子黔,还是仅仅是那一段年少的旧时光。

他偶尔会不动声色地观察林子衿。

看见对方伏案刷题,看见他和同学闲谈,看见他去往校医院的方向。每一次看见,心底的困惑便加重一分。两张一模一样的面孔,内里却是完全迥异的灵魂。

林子衿的低烧反反复复,反反复复往返校医院,和沈怀瑾碰面的次数越来越多。

这天傍晚放学,同学们大多散去,林子衿刻意晚走,独自来到校医院。诊室里没有其他病患,消毒水的味道清淡。沈怀瑾正在整理一摞医学科普读物,书页翻动沙沙作响。

“又不舒服?”沈怀瑾抬眸看向他。

“身体没事,是心里。”林子衿拉过椅子坐下,卸下那一层属于林子黔的温和外壳,露出属于自己的冷静与疲惫,“一场赌约,我活在别人的人生里,冒充另一个人过日子。日子久了,我有时候都会恍惚,分不清我究竟是谁。”

他没有直白说出双胞胎互换身份这件荒唐事,可话语里的挣扎,尽数流露。

沈怀瑾手上动作顿住,抬眼看向少年。那张与他数次相见的面容之下,藏着很重的枷锁。他没有追问离奇的内情,只是缓缓开口。

“借别人的躯壳生活,终究是临时的。人总要回归属于自己的轨道。”他把一本医学通识小册子推到林子衿面前,“如果你对医学感兴趣,可以看看。路是自己选的,不必复刻任何人。”

薄薄的册子落在掌心。

林子衿低头看着封面上的文字,心底那一颗学医的种子,彻底生根发芽。他原本计划赌约结束便返回香港继续私教课程,如今心中生出全新的向往。他想要报考医学,想要做一名医生。

他抬眼望向沈怀瑾,眼底多了一份真切的光亮。

镜头切至香港。

首饰展结束已有数日。

林子黔在展览上见过许许多多风格迥异的首饰作品,眼界被彻底打开。回到工坊之后,灵感源源不断往外涌。他不再只局限于打磨单件吊坠,开始动手绘制一整套首饰草图,以海浪、礁石、海雾作为整套系列的主题。

他和黎堰的相处也愈发安稳。

闲暇的夜里,黎堰会带他去逛港岛的夜市,去看海边夜景。不再是从前单方面卑微的仰望,他们平等交谈,聊设计,聊过往的伤痕,聊未来的期许。

这天夜里,工坊灯火通明。

林子黔伏在工作台,笔尖在画纸上不停游走,勾画整套海雾系列的耳饰、手链草图。黎堰端着两杯热饮走过来,俯身落在他身侧。

“还在画?”黎堰垂眸看向纸上层层叠叠的海浪纹路。

“看完展览,脑子里想法停不下来。”林子黔笔尖没有停下,眉眼满是投入,“从前我全部心思都耗在洛诚身上,把他当成我全世界。现在才发觉,世界很大,有无数值得我奔赴的东西。”

黎堰伸手,轻轻拢了拢他散落的发丝,语气温柔:“你的天赋不该被一段没有结果的感情困住。”

林子黔停下笔,侧过头看向黎堰。港岛夜晚的灯光落在少年眼底,再没有往日的怯懦伤感,只剩坦荡舒展。他很清楚,自己已经完完全全走出老河边的那一段执念。

他不会再回头奔赴B市那个困住自己多年的少年心事。

千里之外的B市,暗流还在盘旋。

洛诚心里始终放不下。他无数次想要直接戳破林子衿的伪装,可一旦戳穿,赌约结束,就意味着林子黔会从香港回来。可他又恐惧,真的等到林子黔归来,自己面对真实的那个人,又该如何自处。

模考成绩下发。

林子衿拿着属于林子黔的试卷,分数不上不下。他的解题思路、答题习惯,处处都和真正的林子黔存在偏差。周围同学只当是最近状态起伏,唯独洛诚看得清清楚楚。

放学后,洛诚拦住走出教室的林子衿。

“赌约快要到期了。”洛诚声音很轻,晚风卷着枯黄落叶掠过脚边,“什么时候,才是终点。”

林子衿脚步顿住。

他知道洛诚什么都懂。不必明说,两个人心照不宣。

“时间到了,自然会结束。”林子衿淡淡回应。

“那结束之后呢。”洛诚望着这一张和林子黔别无二致的脸,眼底浮起迷茫,“我到时候,又该怎么分辨你们两个人。”

这个问题,林子衿答不上来。

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赌约落幕之后,所有人的结局会走向何方。

冷风卷过教学楼长长的走廊,暮色沉沉压下来。

B市的少年困在别人的身份与旁人的迷惘之中;香港的少年,早已在金属与宝石之间寻到崭新人生。一场荒唐的互换,快要走到落幕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