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薄雾笼罩住B市一中的梧桐大道,晨读的朗朗书声穿过枝叶,漫到校门口。
林子衿拎着书包走到老地方,洛诚已经等候在那里。和往日一样,手里提着两份早餐,纸袋还带着蒸笼的余温。
只是今天洛诚的眼神,不再是全然的温柔。昨夜他躺在床上反复回想这几天的种种反常:躲闪的肢体接触、不一样的字迹、提起萤火虫往事时含糊的应答。细碎疑点堆叠在一起,像一根细刺,扎在心底。
“早。”林子衿开口,刻意模仿林子黔轻快的语调。
“早。”洛诚递过早餐,这一次没有直接松手,指尖轻轻抵着纸袋边缘,“昨天晚上我给你发消息,问你周末要不要一起去老河边,你怎么没回?”
林子衿心里一紧。
这件事,弟弟林子黔从前和他提过,他们约好周末重访去年看萤火虫的河滩。但林子衿昨晚忙着查医学院资料,完全忽略了手机消息。
“昨晚刷题太晚,看着看着就睡着了,没看见消息。”林子衿尽量语气自然,伸手去接早餐。
洛诚没有放手,轻轻抬眼,目光直直望进他眼底:“真的?以前你就算熬夜,也一定会回我一句。”
空气一瞬间安静下来。
林子衿强压下心底慌乱,微微侧过头,避开洛诚的视线,模仿弟弟偶尔会有的委屈神态:“最近压力太大,脑子昏沉沉的,难免顾不上。”
洛诚缓缓松开手。他没有继续追问,可那份疑虑没有消散。他心里已经悄悄定下一个小小的试探。他记得林子黔有一块小小的银质星星吊坠,是小时候两人一起挑的,常年挂在书包拉链上。如果眼前这个人是假的,未必知道吊坠背后的故事。
一路走到教室,早读课开始。林子衿翻开语文课本,目光落在书页上,心思却飘忽不定。扮演林子黔的每一天都像走钢丝,任何一句说错的话、一个不经意的小动作,都有可能戳破这场赌约。
课间,他没有留在座位,沿着走廊慢慢散步,不自觉走向校医院的方向。
他并非身体不适,只是下意识想靠近沈怀瑾。
校医院的门半掩着,沈怀瑾正坐在桌前整理学生健康档案。听见脚步声抬头,看见站在门口的少年,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笑意:“又不舒服?”
“没有,就是随便走走。”林子衿站在门口,没有进去,“打扰你了吗?”
“不打扰。”沈怀瑾放下手里的笔,“高三压力大,偶尔过来走走放松一下也可以。”
两人简单闲聊几句,话题慢慢落到医学上。林子衿问起学医需要读哪些专业、大学课程大概是什么样。沈怀瑾耐心解答,条理清晰,说起基础医学、临床学科的时候,眼神沉静又明亮。
林子衿静静听着,心底那个想要学医的念头,愈发清晰。从前他在香港,人生路线早已被默认安排,只需要按部就班读完私教课程。可现在,他第一次主动生出属于自己的理想。
告别沈怀瑾回到教室,洛诚恰好转头看向他。洛诚捕捉到他方才松弛柔和的神情,又添了一层困惑。记忆里的林子黔,每次提起自己喜欢的事情,看向的永远是洛诚,而不是像这样,独自带着淡淡的憧憬望向别处。
洛诚的试探,准备在周末实施。
视线切换到香港。
海湾的风穿过落地窗,吹动摊在桌上的画册。
林子黔坐在书桌前,私教刚刚结束上午的课程。这几天,他趁着课余时间,不停在草稿纸上勾勒珠宝草图。宝石切面、戒臂弧度、项链的链身,一笔一画,完全是发自内心的欢喜。
在B市的时候,他所有情绪都依附洛诚。洛诚一句关心就能让他开心一整天,一点冷淡就会彻夜失眠。可在这里,没有人需要他小心翼翼讨好,他可以安安静静画画,不用等待谁的回应。
他把几张满意的草图整理好,夹进画册里。
下午,私教发来消息,说一位朋友顺路拜访,会过来小坐片刻。林子黔简单收拾桌面,把草稿纸收进抽屉,起身等候。
敲门声响起。
林子黔拉开门。
门口站着两个人,一位是他的私教,另一位男人身形高挑,肩线舒展,五官轮廓利落,气质松弛又耀眼,正是模特黎堰。
黎堰目光落在门口少年身上,唇角扬起浅浅笑意:“你好,我是黎堰,听老师提起你。”
林子黔心跳微顿,轻声回应:“你好,请进。”
几人在客厅简单闲谈,私教和黎堰聊起艺术、美学相关的话题。林子黔安静坐在一旁倾听,偶尔搭一两句话。聊天间隙,黎堰瞥见茶几上露出一角珠宝画册,目光顿住。
“你也喜欢珠宝设计?”黎堰随口问道。
林子黔一愣,下意识想去遮掩,随即轻轻点头。
“我认识一位设计师朋友,有一间私人工坊。”黎堰目光温和,“如果你感兴趣,有空可以过去看看。”
海风从窗外吹进来,落在少年的发梢。
林子黔看着黎堰,心底生出一种从未有过的悸动。这和对洛诚那种煎熬卑微的喜欢完全不同,是轻松、平等的吸引。
赌约还在继续,洛诚在B市准备试探真假,而香港这边,林子黔的新世界,随着黎堰的邀约,缓缓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