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傍晚放学,梧桐叶被落日染成暖金色,长长的影子铺在一中的林荫道上。
洛诚刻意放慢脚步,等着身边的林子衿。这几天他反复观察,眼前的“林子黔”身上,矛盾的细节越来越多。他说话的习惯、下意识的小动作,甚至看待事物的眼光,都和记忆里的人存在细微偏差。只是那张脸一模一样,声音也别无二致,没有确凿证据,所有怀疑都只是浮在心里的猜测。
“子黔,”洛诚停下脚步,侧过头看向他,目光落在林子衿书包拉链处,“还记得这个星星吊坠吗?”
林子衿心里一紧,低头看向那枚银星星。弟弟林子黔确实和他提过这件吊坠,是少年时和洛诚一起在夜市小摊买下的旧物。但吊坠背后藏着的小故事,林子衿只听过寥寥几句,并不清楚全部细节。
“当然记得。”林子衿稳住心神,尽量维持松弛的神态。
洛诚指尖轻轻碰了碰吊坠边缘,缓缓开口,声音放得很轻,像是随口闲谈:“当年买它的时候,摊主说银饰容易氧化,你当时说,要一直戴着,等到我们高考结束,就一起去重新抛光。你还记得,那天我们还说了什么吗?”
来了。
林子衿大脑飞速运转。弟弟只跟他提过吊坠,没有细说当晚其余对话。他不敢随意编造,一旦说错,当场就会暴露身份。他只能选择以退为进,垂下眼睫,模仿林子黔偶尔会有的脆弱模样:“都过去这么久了,很多细节记不清了。最近高三压力太大,脑子总是乱糟糟的。”
洛诚静静看着他。
从前的林子黔,提起这件事,眼睛会发亮,会一字一句说出当年两人的约定,绝不会含糊其辞。
可他又找不到直接戳破的办法。人是会变的,巨大的备考压力,确实会让人忘记很多细碎往事。洛诚压下心底的失落,勉强笑了笑:“没事,就是突然想起,随口问问。周末要不要一起去书店买习题册?”
林子衿点头应下,心里悬着一块石头。这场赌约远比想象中凶险,洛诚的试探一次比一次锋利。
分开之后,林子衿独自走在回家路上。晚风拂过,他下意识又想起校医院的沈怀瑾。
第二天周六,没有早读,校园安静许多。林子衿借着买习题的由头,特意绕到校医院。沈怀瑾今天值班,正整理一份新生体检台账。看见来人,他抬眸,眼里带着一点淡淡的笑意。
“今天不上课,怎么过来了?”
“没什么事,路过。”林子衿坐在对面椅子上,“上次和你聊起学医,我想问问,临床医学的学习会不会很难?”
沈怀瑾放下手中的笔,耐心跟他讲解本科阶段的课程,从解剖、生理讲到临床实操。他说起自己选择学医的初衷,是少年时看见身边亲人被病痛困扰,便萌生了救人的想法。
“学医是一条漫长的路,需要足够耐心,也要扛得住压力。”沈怀瑾目光温和,“但如果是真心喜欢,所有辛苦都会有意义。”
林子衿静静聆听。在来B市之前,他的人生规划全部是既定路线,从来没有一件事,是他发自内心想要去追逐的。可此刻,医学在他眼前铺开轮廓,他第一次拥有了属于自己的目标,不再是单纯为了和弟弟赌气,也不是为了这场赌约。
离开校医院的时候,阳光落在他肩头,心境和来时截然不同。
画面切换至香港。
周六午后,海湾天气晴朗。林子黔按照约定,跟着黎堰前往那间藏在写字楼高层的私人珠宝工坊。
推开工坊大门,扑面而来的是金属抛光淡淡的冷香。工作台整齐排列,各色宝石原石分装在小盒子里,红宝石、海蓝宝、月光石静静躺在绒布上,刻刀、砂纸、焊枪有序摆放。设计师正低头打磨银片,细碎的金属碎屑落在工作台。
林子黔站在门口,目光瞬间被牢牢吸引。
黎堰走在他身侧,低声介绍:“这里的设计师是我的老朋友,平时主要做独立定制首饰。我跟他打过招呼,你可以随便看看。”
林子黔缓步上前,俯身端详盒子里的海蓝宝原石。石头在自然光下透出清透的淡蓝色,切面流转细碎光泽。他伸出指尖,轻轻碰了碰冰凉的石面,心底涌起难以言喻的欢喜。
“可以试着画一画你的想法,”工坊设计师抬眼看他,递来速写本和铅笔,“很多好看的首饰,最开始只是一张草图。”
林子黔没有推辞,接过纸笔,坐在工作台边。脑海里浮现出海湾落日、翻涌的浪花,笔尖落在纸上,慢慢勾勒一条项链的轮廓:主石选用海蓝宝,戒托线条柔和,侧边点缀细碎碎钻,像海浪裹挟星光。
黎堰安静站在他身后看着,没有打扰。等林子黔停下笔,他才俯身,目光落在画纸上。
“线条很流畅,想法很有灵气。”黎堰声音低沉柔和,“你很有天赋。”
林子黔耳尖微微发烫,转头看向他。从前面对洛诚的时候,他总是忐忑不安,害怕自己不够好,害怕得不到对等的回应。但在黎堰面前,他可以安心展示自己喜欢的东西,不必小心翼翼揣测对方的情绪。
“我只是随便画画,从来没有系统学过。”林子黔轻声说道。
“喜欢就是最好的开始。”黎堰笑了,“如果你愿意,有空可以常来工坊,看看首饰制作的全过程。”
夕阳透过工坊落地窗洒进来,落在草图与宝石之上,流光辗转。
B市的林子衿还在赌约的漩涡里,一边应付洛诚不断的试探,一边在沈怀瑾的影响下,坚定学医的理想;香港的林子黔,已经推开珠宝设计世界的大门,和黎堰慢慢靠近。
兄弟二人互换身份的这场赌局,原本只是为了验证洛诚能否分辨真假,可不知不觉,两个人都找到了属于自己的方向。2
不够看,蹲蹲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