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面启程

约定好互换身份的第二天清晨，窗帘缝隙漏进淡淡的晨光。

卫生间的镜子前站着两个一模一样的少年。

同卵双生赋予他们几乎毫无差别的眉眼、鼻梁与唇形，连身高都分毫不差。区别只在于细微的神态习惯：林子黔习惯性会微微垂眼，眼底带着一点柔软的怯懦；林子衿脊背永远挺得更直，眼神锐利，举止从容。

现在，他们要刻意抹除掉这些仅有的差异。

林子衿拿出弟弟日常穿的校服T恤、牛仔裤换上。他仔细观察镜子，模仿林子黔放松时的姿态，刻意放软眼神，甚至反复练习弟弟习惯性的小动作——思考的时候会无意识蹭一下鼻尖。

另一边，林子黔穿上哥哥带来的简约港风休闲衬衫。他学着林子衿的样子，收起涣散的目光，强迫自己不要下意识低头，说话放慢语速。可只要稍不留神，属于自己的神态就会悄悄跑出来。

“表情再冷一点，不要总带着试探。”林子衿对着镜子，一边调整，一边提点他，“记住，你现在是林子衿。在香港那边，对接的私教我已经提前打过招呼，只说我临时有事，由你代为对接一段时间。家里佣人只见过我的照片，很少近距离接触，短期不容易露馅。”

林子黔望着镜中那张属于自己、却要扮演另一个人的脸，心里七上八下。紧张、期待，还有挥之不去的惶恐交织在一起。他最怕两件事：一是自己扮演不好哥哥，在香港暴露；二是留在B市、顶着自己身份的哥哥，和洛诚相处之后，带回一个他不想听见的结果。

“那你……会怎么跟洛诚相处？”他忍不住问，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我不会刻意引诱他，也不会刻意疏远。就以林子黔本来的样子，照常和他交往。该见面就见面，该赴约就赴约，一切顺其自然。”林子衿的态度很坦荡，“赌约的意义就在于还原真实，我不会做多余的表演。”

机票订在中午。没有大张旗鼓的告别，林子黔拖着简单的行李箱，以“林子衿”的身份独自奔赴机场，飞往香港。

留在老宅这边的林子衿，正式接过了“林子黔”的人生。

下午就是返校自习，高三的教室喧闹拥挤。林子衿换上B市一中蓝白相间的校服，背上弟弟常背的双肩包，踏进教学楼。走廊里少年少女嬉闹的声音扑面而来，和香港安静一对一授课的环境截然不同。

走进三班教室，不少同学熟稔地和他打招呼。

“林子黔，暑假过得怎么样？模拟卷做完没？”

“等下放学要不要一起走？洛诚说待会儿过来找你。”

听到“洛诚”两个字，林子衿心神微动，面上却不动声色，模仿着弟弟的语调简单应答。

没过多久，一道清俊的身影出现在教室门口，正是洛诚。他目光扫过室内，很快锁定了“林子黔”，扬起熟悉的笑容，抬手朝这边挥了挥。

“子黔，放学要不要一起去书店？我想买几本高三的教辅。”

周围同学善意地哄笑几声。

坐在座位上的林子衿抬眼望向他。

赌约，就在这一刻，无声地正式开始。他是假扮的林子黔，而门外的洛诚，对此一无所知。遥远的香港，真正的林子黔，也正怀着忐忑不安的心，开始扮演不属于自己的人生。两张相同的面孔，两份错位的生活，答案就藏在往后日复一日的相处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