歧路

盛夏的晚风卷着B市一中香樟的气息，穿过半开的落地窗，扑进林子黔的房间。书桌上摊着高三模拟试卷，铅字密密麻麻，可他的视线根本落不到题目上，手机屏幕还停留在方才的照片——洛诚笑着站在夜市的霓虹下，身侧站着余希，两个人手里各举着一杯汽水，姿态亲昵。

指尖无意识摩挲屏幕边缘，林子黔喉间发涩。

他和洛诚是实打实的青梅竹马。两家老宅隔了一道矮墙，从穿开裆裤的年纪起，他们就混在一起爬树、偷摘院子里的枇杷。年岁渐长，那份懵懂的玩伴情谊，在林子黔心里悄悄发酵成了爱慕。他守着这份心事许多年，以为只要陪在洛诚身边，总有一天对方能够读懂自己藏在玩笑与陪伴背后的心意。可余希的出现，打破了他自欺欺人的幻想。

余希性格外向，耀眼热烈，从不掩饰对洛诚的好感。三人常常一同出游，洛诚对谁都温和有礼，这份无差别的温柔，却成了扎在林子黔心上的刺。他分不清洛诚的友善究竟是出于友情，还是藏着别的情愫。三角拉扯的日子磨得他心力交瘁，欢喜和失落交替翻涌，很多个夜晚，他躺在床上辗转难眠，明明是备战高三的紧要关头，心思却大半系在了洛诚身上。

房门被轻轻叩了两下，林子衿走了进来。

林子衿是和他同卵的双生哥哥。兄弟二人容貌几乎一模一样，气质却迥然不同。弟弟留在B市读高三，在拥挤喧嚣的普通高中里按着既定轨道准备高考；哥哥很早便远赴香港，不上公立学校，只聘请各科私教授课，生活节奏自由，眼界也更为开阔。这次他是趁着暑假回内地探亲，一回家就察觉到了弟弟的不对劲。

林子衿拉过一把椅子在桌边坐下，目光落在那张来不及锁屏的照片上，眉头轻轻蹙起。

“子黔，别耗下去了。”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劝诫，“高三有多关键，你心里清楚。这份没有着落的感情只会拖累你。跟我回香港吧，那边私教已经可以接收你，换一个环境，远离这些人和事，重新开始。”

林子黔猛地抬起头，眼底满是抗拒：“哥，不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我舍不得洛诚。”

“舍不得的结果是什么？无休止地猜他到底喜欢谁，看着他和别人走在一起，然后耽误自己的前途？”林子衿的语气重了几分，“你看不清真相，是因为你身在局中。如果你站在旁观者的位置，就能看明白，他未必属于你。”

争执一点点升级。林子衿苦口婆心地劝说，林子黔寸步不让。看着两张近乎完全相同的面孔在灯光下对峙，一个念头忽然撞进林子衿的脑海。

他顿了顿，看向自己的孪生弟弟：“我们打个赌。我们互换身份。我留下来，以你的身份在B市一中上学，接触洛诚；你扮成我，去香港待一段时间。看看洛诚能不能分辨出来，他在意的，究竟是不是真正的你。如果他完全没有察觉，就证明他对你并没有独一无二的执念，你就要答应我，跟我留在香港，彻底放下这段感情。”

林子黔愣住了。心跳砰砰地擂着胸腔。这疯狂又冒险的提议像一颗投入静水的石子。他既害怕残酷的答案成真，又隐隐抱着一丝渺茫的期待——万一，洛诚可以认出他呢？

沉默良久，他咬紧下唇，轻轻点了头。

“好，我跟你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