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试

南浔的房间不大，一张单人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窗户朝南，白天采光很好。他把箱子里的东西拿出来，衣服挂进衣柜，电脑放上书桌，洗漱用品摆进卫生间。旧林站在门口看着，没进来。

“缺什么跟我说。”旧林说。

“嗯，我会的。”

南浔把箱子合上，塞到床底下。回头的时候旧林已经不在门口了。他走到客厅，旧林在厨房里洗碗，水流声很小。南浔坐在沙发上，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频道停在了一个新闻台上，主持人正在念什么。他没换台，也没在看。

旧林洗完碗出来，在沙发另一头坐下。两个人隔着一个靠垫的距离。电视里在播天气预报，明天有雨。旧林拿起茶几上的药盒，倒了两粒出来，就着水吞下去。动作很快，像是怕被人看见。南浔的目光停在电视屏幕上，什么都没说。

第二天早上南浔起得比旧林早。他洗漱完，旧林房门还关着。他走到厨房，冰箱里有鸡蛋和面包。他煎了两个蛋，烤了面包，自己吃了一份，另一份放在盘子里，用保鲜膜盖上。旧林出来的时候南浔已经坐在餐桌前看手机了。

旧林看了一眼桌上的早饭，愣了一下。

“你做的？”

“当然，尝尝怎么样吧。”

旧林坐下来，拿起筷子，夹起煎蛋咬了一口。他嚼了两下，说：“好吃。”南浔看着旧林笑了一下“那就好。”旧林把整份都吃完了，盘子很干净。

南浔开始投简历。他坐在客房里，电脑开着，邮箱刷新了一遍又一遍。旧林上班去了，走之前敲了敲他的门，说“我走了”。南浔没有回应。门关上了。过了一会儿南浔听到钥匙转动的声响。他坐在椅子上，听那个声音。咔嗒。然后是旧林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南浔站起来，走到门口。他把手放在门把手上，转了一下。门开了。他站在门口，看着楼道。楼道里很安静，灯是声控的，他站了一会儿灯就灭了。他关上门，回到电脑前，继续投简历。

下午旧林发来消息：晚上想吃什么。南浔回：都行。旧林说：那我看着买。南浔回：好。过了一会儿旧林又发了一条：你今天出门了吗。南浔看着那行字，停了几秒。他回：没有。旧林回了一个“嗯”。然后没有下文了。

旧林回来的时候南浔在客厅里看书。旧林提着两个袋子进门，换了鞋，把菜放进厨房。他走到客厅，在南浔旁边坐下。南浔翻了一页书，没抬头。

“今天投了几家，工作真不容易找呢。”南浔说。

“有回音吗。”

“一家约了面试，后天。”

“哪家，我送你去。”

南浔报了公司名字。旧林浅浅“嗯”了一声，靠在沙发上，闭着眼。南浔侧头看了他一眼。旧林闭着眼的样子和醒着的时候不太一样，眉眼松开了，没那么紧。但眼下的青黑还在，像一层洗不掉的阴影。

“你昨晚没睡好?”南浔说。

旧林睁开眼，看着他。“还行。”

“几点睡的。”

“忘了。”

南浔没再问。他合上书，起身去厨房倒水。回来的时候旧林还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南浔把水杯放在他面前，旧林低头看了一眼，拿起来喝了一口。

“面试我送你去。”旧林看着南浔说到。

“不用，地铁直达，况且你还有工作。”

“没事，我会处理好，我送你。”

南浔看着他。旧林的表情很平静，但南浔注意到他拿杯子的手指收紧了。南浔想了想，说：“行。”

旧林的手指松开了。

面试那天旧林请了假。他把南浔送到公司楼下，车停在路边，没有熄火。南浔解开安全带，旧林忽然开口：“几点结束。”

“说是一个小时。”

“我在这等你。”

“你不用——”

“我等你。”旧林再次重复，眼睛直勾勾盯着南浔。

倔强的样子一点没变啊，南浔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他下了车，走进大楼。面试很顺利，面试官问的问题他答得流畅。结束的时候他看了一眼时间，刚好一个小时。他走出大楼，旧林的车还停在路边，车窗开着，旧林坐在驾驶座上看着大楼出口的方向

南浔走过去，上了车。

“过了。”他说。

旧林转过头看他。那个眼神亮了一下。很快，但南浔看见了。

“恭喜，我请客怎么样，就当是你的庆功宴。”旧林说。

“好啊，不过我想要你亲手做的。”

“可以。”旧林毫不犹豫的答应了

他发动车子，驶入车流。南浔靠着椅背，看着窗外向后退去的景色。一路无言。

回到家，旧林进厨房做饭。南浔坐在客厅里，听到旧林切菜的声音。和之前一样，一下，一下，一下，很慢。南浔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他想起旧林今天在车里等了他一个小时。他想，旧林以前也是这样，高中时候他在图书馆待到很晚，出来的时候旧林就在门口等着。说顺路。南浔那时候就知道旧林不顺路，但没有说破。

南浔闭上眼睛。厨房里的声音停了。旧林的声音传出来：“南浔。”

“怎么了?”

“吃饭了。”

南浔睁开眼。旧林端着菜站在厨房门口，围裙还没解。南浔站起来，走到餐桌前。两副碗筷已经摆好了。旧林把菜放在中间，四个菜，都是南浔爱吃的坐下，拿起筷子。

南浔也拿起了筷子。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安安静静地吃饭。旧林吃了几口，抬头看了南浔一眼。南浔在低头夹菜，没注意到。旧林看了那一秒，然后低下头继续吃。

窗外天已经黑透了。客厅里的灯照在两个人身上，暖黄色的。旧林把菜挪到他面前。南浔夹了一筷子，说了一句“你也吃”。旧林说“嗯”，又夹了一口。

电视没开。两个人就这么吃着，什么声音都没有。但南浔觉得这间屋子比昨天来的时候暖了一点。他不知道为什么。

也许是因为饭是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