局外人

故远来的时候是周末下午。

　　南浔正坐在客厅里看一本从旧林书架上抽下来的书，门铃响了两声。旧林从厨房走出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去开门。门一开，一个声音先传进来，带着笑。

　　“还活着呢？”

　　旧林侧身让了让，故远走进来。他穿了一件浅灰色的羊绒外套，里面是黑T恤，头发随意拨到耳后。南浔第一眼看过去，觉得这人长得有点过分好看了，眉目疏朗，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像是看什么都带着三分玩味。

　　故远换鞋的时候抬起头，目光落在南浔身上。

　　他整个人顿了一下。那个停顿很短，短到如果不是南浔正好在看他，根本不会注意到。故远的目光在南浔脸上停了两秒，然后移开。他低下头换鞋，动作很自然。

　　“哟。”故远说，“回来了。”

　　“嗯。”南浔点点头，“好久不见。”

　　“是挺久的。”故远走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下，姿态随意。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亮了。南浔无意中扫过去，屏保是一张合照，两个人站在什么地方，背景模糊。另一个人的脸被故远的手指挡住了一半，只露出一个下巴的轮廓。故远把手机翻过去扣在茶几上，动作很自然。

　　旧林端了两杯水出来，一杯放在故远面前，一杯放在南浔面前。故远端起来喝了一口，然后冲旧林抬了抬下巴：“你站着干嘛，坐。”

　　旧林在南浔旁边坐下。故远的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扫了一下，嘴角弯了弯，没说什么。

　　“最近怎么样。”旧林问。

　　“老样子。”故远说，“你呢。”

　　“也老样子。”

　　故远“哦”了一声，没再说什么。他靠在沙发里，随手拿起茶几上的一本书翻了翻。南浔注意到他翻书的时候目光会偶尔抬起来，往旧林那边瞥一眼。很轻，很快，像是在确认什么。旧林坐在南浔旁边，肩膀微微朝南浔那边倾着，和平时一样。

　　故远坐了一会儿，起身说走了。旧林送他到门口。南浔坐在沙发上，听到故远在门口说了一句：“有事打电话。”然后是旧林的声音，很低：“嗯。”

　　门关上了。旧林回来的时候在茶几前站了一会儿，把故远用过的那只杯子收进了厨房。南浔翻了一页书，没抬头。

　　第二天南浔出门买菜，在小区门口碰见了故远。故远靠在一辆深灰色的车旁边，手里拿着一杯咖啡，像是在等什么人。看见南浔出来，他站直了。

　　“好巧啊，你说这是不是缘分。”故远说。

　　南浔看了他一眼。“你在等人？”

　　“等你。”故远说。他把咖啡递过来，“给你的。旧林说你喝美式。”

　　南浔接过咖啡。高中时候故远就知道他喝美式，那时候旧林给他带早饭，故远偶尔跟着，顺手带一杯咖啡。南浔没喝。“有事？”

　　故远靠在车门上，双手插兜，看着南浔。他的表情和昨天在旧林面前不太一样，嘴角没有笑，眼神也沉了一些。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前几天。”

　　“旧林去接的你?”

　　“嗯。”

　　故远点了点头。他看着南浔，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几秒。“他状态怎么样。”

　　“不太好。”南浔顿了一下，“但他不说。”

　　“他一直这样。”故远说，“什么都不说。”

　　沉默了一会儿。故远低头看着地面，像是在想什么。然后他抬起头。

　　“他有没有跟你提过一个叫雾的人。”

　　南浔拿着咖啡的手停了一下。“提过。”

　　“他怎么说的。”

　　“没说什么。就提了一次，然后岔开了。”

　　故远点了点头。“你问他雾是谁了吗。”

　　“问了。他说没谁。”

　　故远没再追问。他看着南浔，那个眼神很复杂。过了一会儿他说：“旧林生病之后，有些事他不会跟别人说。你如果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可以找我。关于旧林的事，我能帮的都会帮。”

　　“什么算不对劲。”

　　“你觉得不对劲的，都算，毕竟你可是我们一班的学委，敏锐程度连我都自愧不如，啧啧。”

　　故远从口袋里掏出手机，递过来。“留个电话吧，学委~”

　　南浔拿出手机，两个人交换了号码。故远存好之后把手机收回去，拉开车门坐进去。车窗降下来，故远探出头，又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嘴角弯着。

　　“下次见，学委~”他说。

　　车窗升上去，车开走了。南浔站在原地，手里的咖啡还热着。他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往回走。

　　回到家，旧林在厨房里切菜。南浔把菜放下，走到厨房门口。旧林转头看了他一眼，说“回来了”。南浔说“嗯”。旧林继续切菜。南浔靠在门框上，看着旧林的背影。

　　吃饭的时候旧林做了三菜一汤。南浔吃了半碗饭就放下了筷子。旧林看了他一眼。“不合胃口？”

　　“不是。饱了。”

　　旧林没再说什么，把他剩下的半碗饭拨到自己碗里，低头继续吃。南浔坐在对面，看着旧林吃饭。旧林吃得很快，像是怕他等。

　　南浔靠着椅背，想起故远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等什么。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没有跟旧林提今天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