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中试探

紫霄大殿之内，万千道音缓缓流淌开来。

鸿钧终于开讲。

玄妙法理自高台之上层层漫下，笼罩整座殿宇。座下无数先天神魔闭目凝神，沉浸在大道的洗礼之中。不少修士周身灵光一阵阵起伏，卡在瓶颈亿万年的修为，此刻隐隐松动。

殿中一片肃穆，只有鸿钧平缓的讲道之声回荡。

道姒靠在座椅上，神色闲散。

鸿钧口中阐述的种种法理，本就是自她本体之中分化而出。听在她耳中，如同翻看自己旧日记一般，熟悉而平淡。偶尔有些地方鸿钧理解有所偏颇，她便微微蹙眉，随即又舒展开来。

太清端坐一旁，闭目体悟。他悟性极高，鸿钧的道对他颇有启发，但他并不全盘接纳，心中自有一套无为的标尺。偶尔讲到关键处，他便会悄悄侧过头，飞快瞥一眼身侧的白衣女子。

他很清楚，真正的大道就在自己身边。高台之上的道祖，不过是参悟大道的求道者之一。

一旁的元始眉头紧锁，手中掐算天机，不断推演劫数与气运；通天听得最为投入，眼中光彩奕奕，时不时暗自点头。

高台之上，鸿钧的目光，却一直若有若无飘向中排侧方的道姒。

讲道只是表象，他心底藏着试探。

一边口中不停诉说天地法理，鸿钧一边悄然放出一缕极细微的天道神念，化作一道看不见的细丝，缓缓向着道姒探去。

他想要窥见归墟深处那一道漆黑裂痕。

神念细丝悄无声息穿过满堂修士之间，慢慢靠近道姒。

坐在一旁的太清心神一动，瞬间便察觉到这一缕隐晦的窥探，指尖微微一动，就要抬手将这道神念挡下。

却见道姒神色未变。

那一缕天道神念刚刚触碰到她身周，便像投入无边深海，悄无声息消融干净，连一点涟漪都没有泛起。

鸿钧坐在高台，心头微沉。

第一次试探，失败。

他并不甘心。

片刻之后，借着讲解“天地生灭、劫数轮转”一段法理，鸿钧话音微微一转，看似面向所有人，话语实则定向落在道姒耳中，只有她一人可以听见。

“天地有生便有灭，洪荒若逢根骨之伤，可有解法？”

这是直指归墟裂痕的问话，是鸿钧小心翼翼的一次问询。

道姒睫毛轻轻颤动，没有转头望向高台。她的声音同样收敛，只二人之间流转：

“伤自开天而起，根在本源。世间寻常道法，不可修补。”

短短一句话，等于承认裂痕真实存在。

鸿钧心底一震。果然，洪荒埋藏着这样一枚随时可以毁灭世界的炸弹。可她并没有说出献祭消散这个最终结局，这一份宿命，她尚且不愿当众揭开。

鸿钧沉默下来，不再继续追问。他清楚继续逼迫只会招致这位本源存在的反感，只能暂时压下心中的焦虑，继续讲道。

一场讲道结束，短暂歇息。

大殿之中瞬间活泛起来，各路大能互相交流感悟，彼此攀谈。

红云一脸憨厚，正在和周围修士闲谈；鲲鹏还在为之前座次的事情闷闷不乐，脸色难看。

通天直接转过身凑过来，眼睛亮晶晶：“大哥，这一场讲道你收获如何？我感觉许多心结都解开了！”

元始捋了捋胡须，神色审慎：“鸿钧道祖见识浩瀚，只是有些说法，与盘古遗留的道义有所出入，不可全盘信奉。”

太清微微点头。

就在几人闲谈的时候，有几位好奇的先天大能，壮着胆子凑了过来，想要搭话道姒。

一名外形如同彩羽神鸟的女修躬身行礼：“这位道友，看你一直静坐，不知从何处道场而来？今日聆听道祖大道，可有感悟？”

道姒还没有开口，一旁的通天已经抢先一步，大大咧咧笑着打圆场：“这位是我们昆仑的好友，性子喜静，不爱多说话。”

通天隐约也能感觉到这位白衣女子的不凡，下意识便帮她挡掉许多不必要的应酬。

几名大能见得不到更多讯息，寒暄两句便识趣散开。

一阵喧闹过后，大家渐渐有些无聊。

谁也没想到，板角青牛远在昆仑，还远程刷了一波存在感。

不知道是谁，闲谈之中聊起了太清那头坐骑。

“听闻太清圣人座下有一头板角青牛，灵性不凡，今日怎么不曾随来紫霄？”

通天闻言瞬间乐了，哈哈大笑：

“那头老牛啊，一听要来紫霄，直接躺在地上装死，死活不肯动身！非要赖在昆仑吃仙草躺平！我大哥拿它都没办法！”

此话一出，周围一圈大能全都愣住。

在所有人想象当中，太清的坐骑应当是威严神武、通晓大道的灵畜。万万没想到，居然是一头酷爱摸鱼摆烂的牛。

太清闻言，无奈地轻轻叹了一口气。

“此牛贪图安逸，也是天性。”

道姒想到古松之下四仰八叉躺平的青牛，唇角忍不住弯起，眼底漾开笑意。

满堂洪荒大能，想象中威严神圣的昆仑，背地里还有这么一桩趣事。

休息的时间很快过去。

钟声再度响起，第二次紫霄讲道即将开始。

高台之上，鸿钧神色已经恢复平静。只是他的心底沉甸甸的。归墟裂痕如同一块巨石压在他的心头。他还不知道那唯一的解法，将要付出何等恐怖的代价。

道姒收敛笑意，重新坐直身体。

心底深处，那道漆黑裂痕极轻微的跳动了一下。

痛感一闪而逝。

她不动声色压下心底的异样。

紫霄的棋局还在继续，属于巫妖时代的风暴，已经在天机深处悄然酝酿。

太清察觉到她一瞬间神色的黯淡，肩膀微微靠近几分，低声轻问：“身子可有不适？”

“无妨，只是些许旧疾。”道姒淡淡摇头，不愿多言。

太清望着她眼底藏起的心事，眉头悄悄蹙起。

他越来越确定，道姒心中藏着一桩沉重秘密。可她不愿意诉说，他便只能默默陪伴，静待她愿意开口的那一日。

大殿之内万籁复静。

鸿钧的第二次讲道，缓缓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