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次讲道的道音落尽,紫霄大殿再度进入休憩之时。
满堂大能纷纷起身调息,或是扎堆论道切磋,或是暗自揣摩法理玄机,人人皆是一副勤勉求道的模样。偌大殿堂仙音余绕,唯独中排这一方小天地,闲散得格格不入。
太清静坐养气,周身道韵温润平和,不参与周遭喧嚣纷扰。
道姒支着下颌,漫不经心地看着殿内来来往往的神魔,眼底带着几分看热闹的恬淡笑意。她听遍万古至理,鸿钧此番讲道于她而言无甚新意,倒不如观察洪荒众生百态来得有趣。
方才青牛摸鱼偷懒的趣事被通天随口传开,周遭不少大能频频侧目偷看这边,眼神里满是新奇。谁也想不到,清绝无争的太清圣人,竟养出了洪荒第一摆烂灵牛。
通天闲不住,坐没片刻便挪了座椅,干脆凑到道姒身侧,一脸好奇鲜活。
不同于世人对通天“凌厉张扬”的刻板印象,此刻的截教未来教主,纯粹又热忱。
“道姒道友,方才两次讲道,你全程安坐不动,半点悟道迹象都无,难道鸿钧道祖的大道,真的入不了你的眼?”
他是真的好奇。
满堂神魔皆受益匪浅,连元始都有所参悟,偏偏这位与大哥同行的白衣女子,自始至终云淡风轻,仿佛一切法理皆不入心。
道姒抬眸,看向满眼赤诚的通天,语气清淡温和,毫无半分倨傲:“不是不入眼,是我本已知晓。世间万法根源,我早已历经。”
这话若是旁人说出,必然是狂妄自大,惹人嗤笑。
可从她口中道出,却坦荡从容,无半分虚浮。
通天愣了愣,随即轰然顿悟。
他虽猜不透道姒真实身份,却瞬间懂了——这位道友的道,远在鸿钧之上。
他非但不忌惮疏离,反而眼睛越发明亮,越发敬重亲近。通天生性惜才,偏爱通透洒脱之人,比起那些虚伪端架子的大能,道姒这份坦荡纯粹,最合他脾性。
“原来如此!是我浅薄了!”他爽朗一笑,毫无芥蒂,“那也正常,大哥的道最是高深,能与大哥交好的道友,自然非凡。”
一旁闭目调息的太清,闻言眸底掠过一抹浅浅笑意,默然不语。
不远处的元始缓缓睁眼,端着一身端正威仪,缓步走了过来。
相较于通天的热忱直白,元始素来守礼重序、心思缜密、恪守道门规矩。他对这位来历莫测的白衣女子,始终带着几分审慎的观察。
此前他只当是大哥机缘结识的隐世大能,可两场讲道下来,他越看越心惊。
对方不受天道道韵牵引,不被法理桎梏,无因果、无劫数、无气运可循,这般状态,早已超脱洪荒所有生灵范畴。
元始微微拱手,礼数周全,语气庄重:“道姒道友修为莫测,心性超然,元始佩服。”
他没有追问来历,不探人隐秘,是圣人分寸,也是心底隐隐的敬畏。
道姒微微颔首回礼,态度温和平等,并无恃强凌虚的高傲:“元始道友修秩序正道,守天地礼法,心正道端,值得敬佩。”
这句评价极为中肯。
世人皆知元始严苛古板、偏爱规矩,却不知他执掌秩序、稳住洪荒纷乱根基的本心。
元始素来极少赞许他人,也极少被他人一语道中心性,闻言微微一怔,紧绷的眉宇悄然柔和几分。
往日他与人相交,皆是气运、修为、道统权衡,唯独在道姒这里,得到了最纯粹、最通透的认可。
“道友慧眼。”他难得多说一句,态度无形中亲近不少。
一旁的通天立刻接话,大大咧咧打趣:“二哥就是太端着了!天天守着规矩礼数,活得太累!倒不如道姒道友这般随心自在!”
元始斜睨他一眼,淡淡斥道:“修道无规矩,便无方圆,你日后便知轻重。”
兄弟二人日常拌嘴,寻常又鲜活。
道姒静静看着二人,眼底含着浅淡笑意。
三清同源而生,性情却是天差地别。
太清无为通透,温润藏心;元始守正持礼,外严内正;通天洒脱赤诚,随心随性。
也正是这般截然不同的三人性情,注定了日后三教殊途、封神分崩的万般遗憾。
心底深处,那道根植本源的漆黑裂痕,轻轻微动,一丝极淡的酸涩漫过心头。
她看得见未来的劫火,看得见三教决裂、万仙陨落、洪荒动荡。
可她不能说,不能改。
身为大道,洞悉万古因果,却唯独无力挣脱自己的宿命。
太清敏锐捕捉到她转瞬即逝的怅然,不动声色地微微侧身,轻轻隔开了喧闹的人群,低声温问:“怎地失神了?”
细微的护持,安静又温柔。
道姒轻轻摇头,压下心底翻涌的沧桑,轻声道:“无事,只是忽然觉得,洪荒众生,各有修行,亦各有执念与枷锁。”
执念缚人,礼法束人,大道拘人。
无人真正逍遥。
元始闻言若有所思,微微颔首深以为然。
通天似懂非懂,摸着下巴感慨:“枷锁倒谈不上!人生在世,修道逍遥,随心所欲便是最好!”
看着通透洒脱、不惧劫数的通天,道姒眼底暖意更甚,轻声道:“你心性纯粹,本是最该逍遥自在之人。”
可惜红尘劫火、天道棋局,从不会偏爱赤诚之人。
日后碧游宫碎、万仙凋零,最洒脱的通天,终将落得最凄凉的结局。
她一语暗藏怜惜,旁人听来只当是寻常夸赞。
休憩时辰将尽,殿内再度恢复肃静,所有大能归位坐好,静待第三场、也是最关键的一场紫霄讲道。
高台之上,鸿钧缓缓睁眼。
他目光扫过谈笑闲谈的三清与道姒,心底思绪沉沉。
他旁观许久,看着道姒与元始有礼相交、与通天随性闲谈、与太清默然相知,心性温柔纯粹,包容万物万性。
可越是如此,他心底的不安便越重。
这般天地至善的大道本源,偏偏身负开天残缺、万古死劫。
洪荒的未来,终究是悬于一线。
钟声轻鸣,余音贯殿。
鸿钧的第三场讲道,关乎圣位、关乎气运、关乎洪荒未来万劫,正式开启。
道姒敛去所有闲散笑意,端坐闭目。
众生逐圣逐道,博弈前程。
她静坐局中,早已知晓自己的结局,从不属于洪荒盛世,只属于终局一场烬灭。
太清侧眸望着她安静的侧脸,心底的牵挂与疑虑,愈发深重。
这场紫霄盛会,看似机缘遍地,暗流与宿命,早已悄然缠裹了所有人。1
看得很有代入感,期待后续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