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走了半个时辰,林子终于有了变化。树越来越稀,地势越来越高,脚下的泥土变成了碎石。前方隐约有光,不是天光,更像是某种从地底透上来的冷白色。
铁心走了一路没说话。她还在为刚才那句“你也在”闹心。她说不清自己在气什么,气他说了那句话,还是气自己听了之后心跳成那样。
问天走在前面,脚步不快不慢,始终让她跟得上。
“前面有东西。”他忽然停下。
铁心抬头。前方的空地上,立着第三块石碑。比前两块大得多,足有一人高,碑面上密密麻麻刻满了字,从上到下,从左到右,像是某种记录。
两人走近。铁心先看见的是碑上的名字。她一个个看过去,心越看越沉。那些名字,有些她认得,是宗门的前辈,有些她不认得,但看刻痕深浅,都是很多年前的了。
“这些……是进过秘境的人?”她问。
问天没回答。他的目光落在碑的最下方。那里有一行字,刻得很深,笔画凌厉,像是用剑尖直接划上去的:
南宫问天,东方铁心,同入。留名于此。
铁心愣住:“我们还没出去,为什么已经有名字了。”
问天蹲下身,手指按在“东方铁心”四个字上,停了一会儿。他的指尖擦过字迹的边缘,停在那道熟悉的划痕上。这四个字旁边也有一道划痕,和上一块碑一样。
“有人在我们之前,把我们刻上去了。”他站起来。
铁心:“谁。”
问天摇头。他绕到石碑背面,铁心跟过去。背面是空的,只有一行竖着刻的字,和前面的“你们只能出去一个”笔迹相同:
先松手者,出。
铁心盯着那行字:“什么叫‘先松手者’。”
问天看了很久,说:“字面意思。这个秘境有一道关,叫‘谁先松手’。谁先放手,谁就能出去。”
铁心:“那另一个人呢。”
问天没说话。
铁心懂了。她心里一沉,沉得厉害。她转头看问天,发现他正看着那行字,神色平静得过分,平静得像这事跟他没关系。
“你在想什么。”她问,语气有点冲。
问天收回目光:“在想这个秘境是谁建的。”
铁心:“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想这个——”
“因为不对。”问天打断她,“宗门试炼的秘境是长老们合力开辟的,灵气平稳,结构简单,不会有这种东西。‘读心’、‘真假替身’、‘只能出去一个’——这不是试炼,这是陷阱。有人故意把我们引到这里来。”
铁心愣住。
问天继续说:“石碑上的名字,最新的两行是我们。但前一行——”他转身走回碑正面,指着上面一行不算旧的名字,“这个名字,是三十年前的。宗门记载里,三十年前有两个人进秘境之后,一个出来,一个没出来。出来的那个疯了,第二天就自尽了。”
铁心后背发凉:“你是说,这个关以前就有人闯过。”
“闯过。”问天说,“没闯过去。”
他转过头看铁心,目光很稳:“所以这道关,不是让我们二选一。是让我们不选。”
铁心:“不选怎么出去。”
问天看着她,说了一句让她心里一颤的话:“这个秘境读心。它知道我们最在意什么,所以它设的关也是冲着这点来的。它要我们松手。那我们就不松。”
铁心看着他,半天没说话。
她忽然想起刚才幻境里那个假问天,想起那句话——“你分得清他,是因为你太在意他了。”
她别过脸,声音闷闷的:“……谁要跟你一起不松手。”
问天没接话,只往前走了一步,站到她旁边。他的肩膀碰了碰她的肩膀,很轻,一下就分开。
“走吧。”他说,“出口应该不远了。”
铁心跟上去。两人并排走,脚步渐渐同步了。
走了没多远,前方出现了一道石门。门框上刻满了符文,门缝里透出冷白色的光。是出口。
但门前站着一个人。
那人背对着他们,穿着宗门的衣服,身形清瘦,头发半白。他慢慢转过身来,露出一张铁心不认得的脸,但问天认得。
铁心愣住。宗门的三师叔,三十年前进秘境,出来后第二天自尽的那位。他怎么会在这里。
三师叔看着他们,脸上没有表情,开口说了一句话:“你们只能出去一个。这是规矩。”
问天往前一步,把铁心挡在身后。
“规矩是人定的。”他说,“你当年选了松手。你后悔了三十年。”
三师叔的表情动了一下。
问天继续说:“你让我们选,是因为你想看看,有没有人能选得不一样。”
三师叔沉默了很久,然后笑了。笑得很难看,像是很久没笑过,忘了怎么笑。
“那你选不选。”他问。
问天回头看了铁心一眼。
铁心也看着他。她的心跳得很快,但她没有躲开他的目光。
问天转回去,对三师叔说了两个字。
“不选。”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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