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光在雾里炸开。
铁心往左,问天往右,配合得像是练过千百遍。两个假人同时后撤,动作也和他们一模一样,连撤步的角度都分毫不差。
铁心一剑刺向假铁心,假铁心抬剑格挡,力道、角度、速度,跟铁心自己的习惯一模一样。两剑相撞,铁心虎口发麻,心里骂了一声。这玩意连她的力气都学了个十成。
“南宫问天!”她喊。
“在。”问天的声音从右边传来,稳得很。
“这玩意怎么打!”
“找不同。”
铁心:“什么?”
“它们学的是我们的招式,但学不了我们的脑子。你想想你自己,有什么习惯是改不掉的。”
铁心一边格挡一边骂:“谁知道!我哪知道自己有什么习惯!”
问天那边传来一声轻笑。铁心炸毛:“你笑什么!”
“你急了就骂人。”问天说,“它们不会。”
铁心愣了一瞬。她确实急了就骂人。但假铁心从刚才到现在,一招一式全是冷静的,没有一个多余的字。
她咬牙,故意卖了个破绽。假铁心果然中计,一剑刺来,角度刁钻,但铁心比她更刁。她侧身一让,反手一剑削向假铁心的手腕。
假铁心没躲。
铁心一愣,剑已经刺穿了它的手腕。没有血。假铁心的手化成一团黑雾,散了。
“成了!”铁心喊。
但下一秒,假铁心脸上的表情变了,变成了一种铁心从没在自己脸上见过的神情。它开口,声音也不再像铁心,而是一个陌生的、低哑的声音:“你以为你赢了?”
铁心还没来得及反应,假铁心整个身子炸开,化成一团浓雾,劈头盖脸地罩下来。雾里有东西,像针一样扎进她的皮肤,又冷又疼。
她眼前一黑。
等再睁眼的时候,她站在一片空旷的地方。没有林子,没有雾,没有问天。
只有一盏灯。
花灯会上那种灯,红色的,挂在半空,孤零零的。灯下站着一个人。
是问天。
但又不是问天。这个问天穿着花灯会那天的衣服,手里拿着一盏灯,看着她笑,笑得很温和,温和得不像他。
“铁心。”他说,“过来。”
铁心没动。她说不清哪里不对,但就是不对。
“你不是他。”她说。
“问天”还在笑:“我怎么不是。”
铁心回答:“就是不对”
“问天”的笑容僵了一瞬。
铁心拔剑:“你是什么东西。”
“问天”不笑了。他的脸开始模糊,像画在水面上的墨,一点点散开。
散开之前,他说了一句话:“你分得清他,是因为你太在意他了。”
铁心一剑劈过去。灯碎了,人散了,眼前重新亮起来。
她回到林子里,喘着气,剑还握在手里。问天站在她三步之外,也喘着气,剑尖上挂着黑雾的残痕。
两人对视一眼。
铁心先开口:“你那边怎么样。”
问天:“打散了。你呢。”
铁心:“废话。”
她嘴上硬,但脚已经往问天那边走了一步。走完才反应过来,又停下,别扭地别过脸。
问天没说什么,只是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确认她没受伤,才移开。
“走吧。”他说,“秘境还没完。”
两人继续往前走。铁心走在问天旁边,这次离得很近,近到胳膊偶尔会碰到。她没再往旁边挪。
走了一段,问天忽然开口:“你刚才看到的,是什么。”
铁心沉默了两秒:“一盏灯。一个假的你。”
问天:“假的我说了什么。”
铁心看了他一眼,没说。
问天也没追问,只点了点头:“我那边,看到的是你。你跟我说,‘跟我走,我知道出口’。”
铁心:“然后呢。”
问天:“然后我把她打散了。”
铁心:“你怎么知道是假的。”
问天侧头看了她一眼,说:“你不会叫我‘跟我走’。你会说‘你走前面’。”
铁心一愣,然后炸毛:“我什么时候说过——”
“进秘境的时候。”问天说,“你说‘你走前面’。”
铁心哑了。
问天没再说什么,继续往前走。铁心跟上去,心里像被人搅了一池水,晃得厉害。
两人走出假人区域,雾气淡了一些。前方出现一块空地,空地上立着一块石碑。
和刚才那块一样。
但这次碑上只有一行字,是刚刻上去的,笔画很新:
你们只能出去一个。
铁心盯着那行字,心里咯噔一下。
“什么意思。”她说。
问天站在她旁边,看了很久,说:“字面意思。”
铁心:“那怎么办。”
问天没说话。他伸手摸了摸那行字,指尖划过笔画的沟壑,停了一瞬。
“先找出口。”他说,“字是人刻的,规矩也是人定的。”
铁心看着他,忽然觉得他好像并不慌。
“你不怕?”她问。
问天收回手,看了她一眼:“怕什么。”
“出不去了。”
问天沉默了一拍,说了一句铁心没料到的话:“出不去了,你也在。”
铁心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耳朵烧得厉害,她猛地转过头,大步往前走,走得飞快。
问天在后面跟着,不紧不慢。
铁心走了十几步,忽然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你走前面。”
问天:“嗯。”
他走到她前面。铁心跟在后面,盯着他的后背,心跳半天没降下来。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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