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他们已进入秘境
石门在身后合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铁心眼前的白雾散了又聚,聚了又散,等视线终于清晰的时候,她发现自己站在一片完全陌生的密林里。头顶是灰蒙蒙的天,看不见日头,也说不上是什么时辰。脚下的落叶厚得离谱,踩上去软绵绵的,一点声音都没有。
太安静了。
铁心皱了皱眉,手按上剑柄。她下意识想回头,却发现问天就站在她半步之外,正打量四周,神色如常。
“宗门试炼的秘境,是这样的?”她先开口,语气里带着点警惕。
问天没立刻回答。他蹲下身,拨开一层落叶,又拨开一层,手指按在潮湿的泥土上,停了两秒。
问天没跟她争。他只是抬手指了指前方:“那边有路。走不走。”
铁心:“你走前面。”
问天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迈步往前走。铁心跟在他后面三步远的地方,剑没入鞘,眼睛四处扫。嘴上说着不信,身体倒是很诚实。
两人走了小半刻钟,林子越来越密,雾也越来越重。铁心渐渐觉得不对。
“南宫问天。”她开口。
“嗯。”
“你觉不觉得……这个林子在动。”
问天脚步一顿。铁心说的是实话。他们刚才路过一棵歪脖子树,树身上有个疤,像人眼。现在那棵树又出现在左前方,一模一样的疤,一模一样的位置。
问天没说话,只是把手伸向她:“手给我。”
铁心:“干嘛。”
“别走散。”
“谁走散了——”
“铁心。”
他叫的是她的名字,不是“东方师妹”,也不是“喂”。铁心嘴张了张,到底没再怼,把手递了过去。问天握住她的手腕,力道不重,但很稳。他的手有点凉,掌心干燥,贴着皮肤的那一圈微微发烫。
铁心别过脸,耳朵尖有点红,可惜问天看不见。
两人并排往前走。铁心被握着的那只手不自然地僵着,走了一段才慢慢放松。她偷偷瞟了他一眼,发现他神色毫无变化,好像牵她手腕跟握剑柄没什么区别。她心里莫名有点来气,又说不清气什么。
又走了一段,铁心忽然停住。
前方林间有一片空地,空地上开着花。红色的,一朵一朵,连成一片,在灰蒙蒙的密林里亮得扎眼。
铁心愣住。那种花她认得。花灯会上满街都是,她那天还多看了两眼。
“花灯会?”她脱口而出,脚步已经往前迈了。
问天猛地拉住她手腕,力气比刚才大了许多。
“假的。”他说。
铁心低头一看,脚前半步就是一片沼泽,黑黢黢的泥水冒着泡。那些花浮在泥沼上面,是虚影。她再迈一步,整个人就陷进去了。
她后背一层冷汗。
问天的手还扣在她手腕上,没松。他声音压得很低:“这个秘境会读心。你看到的东西,是你心里最在意的。”
铁心心里猛地一跳,像被人当面戳穿了什么。她用力抽回手,嘴硬:“我就是在想那天没吃完的糖画。”
问天没拆穿她。他只说了一个字:“嗯。”
然后他迈步往前走,不动声色地走到了她外侧,把沼泽那边挡开了。
铁心跟上去,心跳还没平,脑子里乱糟糟的。花灯会。她最在意的东西,是花灯会。这个认知让她又烦又慌。
两人绕开沼泽,走进一片更深的林子。雾比刚才更浓了,可见度不到三丈。铁心不自觉地往问天那边靠,肩膀几乎要碰到他。她没察觉,问天也没提醒。
雾里出现一块石碑。
半人高,灰白色,碑面粗糙,上面刻着三个字——来者留名。下面是一片名字,大多模糊不清,像是被时间磨平了。
但最新的一行,墨迹是湿的。
南宫问天。
铁心转头看他:“你不是说你没来过。”
问天盯着那个名字,眉头皱得很紧。他伸手摸了一下,指尖蹭上墨迹,是湿的。
“我没来过。”他声音很平。
铁心:“那这个——”
“有人在等我们。”
铁心心里一沉。她绕到石碑背面,看了一眼,整个人定住。
石碑背面还有一行小字。
东方铁心。
四个字工工整整,但被一道划痕从中划过,划痕很深,也是新的。像是写上去之后,有人立刻反悔,狠狠划掉了。
铁心盯着那道划痕,一动不动。
问天走过来,看到了。他没问,没安慰,也没说“别在意”。他只是侧身一步,挡在她和石碑之间,把她往身后带了带。
铁心这次没怼他。
雾里传来脚步声。沙沙,沙沙,踩在落叶上,由远及近。不止一个,是很多个。
问天拔剑。
铁心也拔剑,剑尖朝外,和问天背靠背。
雾散开。前方站着两个人。
一男一女,穿着和他们一模一样的衣服,拿着和他们一模一样的剑。
脸也是他们的脸。
男的开口,声音和问天一模一样:“你们终于来了。”
女的开口,声音和铁心一模一样:“等你们很久了。”
铁心握剑的手紧了紧。
问天没动,目光沉沉地看着对面的“自己”,只说了一句:“铁心,别信。”
对面的假铁心笑了,笑得比铁心本人还像铁心:“你让她别信我?她连你都不信。”
铁心咬牙。这话扎得准。
问天没回头,但声音稳稳地传过来:“你信不信我不重要。你信不信你自己。”
铁心愣了一瞬。
对面的假问天也笑了,往前走了一步:“问天,你护着她,可她连一句实话都不肯跟你说。你觉得有意思吗。”
问天没接话。他只是微微侧头,对身后的铁心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只有她能听见。
“我数三下,你往左,我往右。”
铁心:“凭什么你——”
“三。”
“南宫问天你——”
“二。”
铁心咬牙,握紧了剑。
“一。”
两人同时动了。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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