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师叔的笑容僵在脸上。
“不选?”他重复了一遍,声音像是生了锈的刀子在石头上刮,“你们进得来,出不去。”
问天没动,握着剑的手稳稳的。铁心站在他身后,盯着三师叔,发现他的脚没有影子。从刚才到现在,他站的地方一直干干净净,连片落叶都没有。
假的。
“铁心。”问天低声说
“嗯。”
“等下我动手,你往石门跑。”
铁心:“你呢。”
“我随后。”
“你骗谁!”铁心咬牙切齿,满脸尽是难以置信的神情。
问天没接话。他盯着三师叔,三师叔也在盯着他,两边僵持着。冷白色的光从石门缝里透出来,照得三师叔的脸一半明一半暗。
三师叔忽然开口:“你跟你师尊很像。”
问天握剑的手紧了一瞬。
“你师尊当年也说不选。”三师叔说,“他和你师娘一起进来的,两人都不松手。结果呢——你师娘没出去。你师父出去了,一个人。”
铁心心里一震。她转头看问天。问天的侧脸绷得很紧,下颌线像是刀刻出来的,一言不发。
“所以你师尊是不是告诉过你们活着回来?”三师叔往前一步,声音又低又哑,
问天没说话。但铁心看见他的手指在剑柄上攥了一下,指节发白。
她忽然明白了。我们的师尊,宗门上一任大师兄,当年带着妻子进秘境,最后一个人出来。”
但问天从来没这么做过。
每次危险,他都挡在她前面。
“南宫问天。”铁心开口。
问天没回头。
铁心往前走了一步,站到他旁边,肩膀碰着他的肩膀。她看着三师叔,声音很稳:“你说完了没有。”
三师叔看着她。
铁心说:“你说他师尊选了不选,结果他师娘没出去。那我问你,他师娘是‘松手’了,还是‘被松手’了。”
三师叔的表情变了。
铁心继续说:“如果两个人都不松手,为什么只能出去一个。除非——有一方被迫松了。师尊选的是‘不松’,但他师娘选的是‘让他出去’。对吧。”
三师叔沉默了。
问天转头看她,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铁心没看他,盯着三师叔:“你刚才说‘师尊出去了,一个人’。那你知道他师尊出去之后是什么样吗,他知道,当年是他师娘松的手,他拦不住。”
三师叔的轮廓开始模糊。
铁心最后说了一句:“你让我们选,是因为你想看有没有人能选得不一样。但你根本没想过——有人根本不用选。”
她伸手,握住了问天的手。
不是手腕,是手。十指交握,握得很紧。
问天低头看了一眼,没挣开。
三师叔看着他们交握的手,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这次的笑容不像刚才那么难看,带着一点很淡的释然。
“你比你师父运气好。”他说。
然后他整个人化成一团光,散进石门里。石门上的符文一圈圈亮起来,门缝里的冷白色光变成了暖色,照得整片空地都亮堂堂的。
出口开了。
铁心还握着问天的手,握了好几秒才发现不对。她猛地松开,退了一步,耳朵红透。
“我、我刚才是为了破关,你别想多。”
问天看了她一眼,没拆穿。他只说了一个字:“嗯。”
铁心:“你‘嗯’什么。”
问天:“知道了。”
铁心:“你知道什么了你知道——”
问天已经迈步走进了石门。铁心咬牙跟上,心里骂了他一路。
穿过石门的一瞬间,白光刺眼,她下意识闭了眼。再睁开的时候,她站在宗门后山的试炼台上,阳光正好,长老们站在旁边,北冥雪和牛郎已经在台上了。
铁心回头。问天站在她身后半步,神色如常,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长老走过来:“出来了?里面怎么样。”
问天:“还行。”
铁心:“还行个头——”
问天看了她一眼。铁心莫名闭了嘴。
长老没多问,摆摆手让他们下去休息。铁心走下试炼台,北冥雪凑过来:“怎么样怎么样,你跟大师兄一组,里面有没有——”
铁心:“没有。”
北冥雪:“我还没问呢。”
铁心大步往前走,走了一段,忽然停下来。她回头看了一眼。问天还站在试炼台边上,和长老说着什么,侧脸被阳光照着,很淡。
他没看她。
铁心转回头,心里莫名有点空。她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从袖子里摸出一样东西——令牌。她的令牌。进秘境之前,长老递给问天的那枚令牌,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她袖子里。
令牌上刻着一行小字,是问天的笔迹:
出去之后,别松手。
铁心盯着那行字,站在路中间,半天没动。4
这一段真的有被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