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生间的门被重重关上,隔绝了里面那股令人窒息的尴尬。
陈默站在洗手台前,看着手里那块黑乎乎、沉甸甸的“千年血玉髓”,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虽然它是内丹,是精华,但它毕竟……是从那种地方出来的。”陈默用两根手指捏着那块玉髓,仿佛捏着一颗随时会爆炸的地雷,“而且,刚才老僵尸好像还把它放在浴缸水里泡了一会儿……”
“别矫情了!”红衣飘在马桶水箱上,一脸恨铁不成钢,“这可是僵尸内丹!是至阴至寒的宝物!你拿回去用童子尿……哦不对,阿宝的尿洗一洗,再用无根水冲三遍,那就是无价之宝!赶紧收起来,别让金大牙看见了,他那嘴馋,万一当巧克力豆吃了怎么办?”
陈默打了个寒颤,赶紧四处张望,想找个安全的地方藏匿这笔“巨款”。
藏在马桶水箱?太俗,而且容易被冲走。
藏在米缸?万一阿宝饿了当饭吃……
藏在鞋盒?那味道简直不敢想象。
就在陈默犹豫不决之际,门外突然传来了“咚咚咚”的敲门声。
那敲门声节奏明快,力度适中,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陈默!在家吗?抄水表!”
是王大妈!
陈默吓得手一抖,那块价值连城的内丹差点掉进下水道。
“完了完了,这要是让王大妈看见我拿着块黑乎乎的石头在卫生间发呆,指不定又要给我扣上什么‘聚众吸毒’或者‘炼制邪术’的帽子。”陈默慌不择路,顺手抓起洗手台上的一块擦手毛巾,把内丹严严实实地裹了起来,然后塞进了自己的裤兜里。
“来了来了!王大妈您稍等!”
陈默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表情,推门走了出去。
客厅里,老僵尸正坐在沙发上发呆,手里还抓着那块肥皂;阿宝缩在角落里玩手指;金大牙正试图把自己的头安回脖子上,但因为刚才打架歪了颈椎,怎么也对不准接口。
“都精神点!王大妈来了!”陈默压低声音警告道,“尤其是你,老祖宗,别乱动,别流口水,更别把肥皂往嘴里塞!”
老僵尸眨了眨眼,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陈默刚打开门,王大妈就带着一股寒风挤了进来。她手里拿着那个标志性的保温杯,另一只手拿着一个小本本,眼神像雷达一样在屋里扫射。
“小陈啊,这月水费又超了。”王大妈一边在本子上记着,一边皱着眉头吸了吸鼻子,“还有,你家这什么味儿?怎么一股子……陈年咸菜缸子发霉的味道?”
“啊?有吗?”陈默干笑两声,“可能是……可能是下水道反味。对,反味。”
“下水道?”王大妈狐疑地看了他一眼,目光突然落在了茶几上那堆乱七八糟的杂物上,“对了,小陈,我听说最近这片区不太平,有个什么……走私团伙在兜售违禁品。你可别贪小便宜吃大亏啊。”
“哪能啊,我是良民。”陈默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捂住了裤兜。
王大妈的视线像鹰一样锐利,瞬间捕捉到了陈默的小动作。
“捂着兜干嘛?藏什么好东西了?”王大妈放下本子和保温杯,笑眯眯地凑了过来,“给大妈看看,是不是交女朋友了?藏戒指呢?”
“没没没,就是……就是……”陈默大脑飞速运转,突然灵光一闪,“就是刚才做饭剩下的食材!对,食材!”
为了转移王大妈的注意力,陈默心一横,从兜里掏出那块裹着毛巾的内丹,小心翼翼地放在茶几上。
“您看,这就是我刚买的……那个……黑松露!对,黑松露!国外的进口货,老贵了!”
王大妈一听“黑松露”,眼睛瞬间亮了。
“黑松露?就是那个法国鹅肝旁边配的、一克好几百的那个蘑菇?”王大妈作为小区广场舞领舞,见识自然不凡。
她伸出颤抖的手,揭开毛巾。
当那块黑乎乎、表面粗糙、散发着淡淡土腥味(和陈年尸油味)的“黑松露”出现在眼前时,王大妈的呼吸都停滞了。
“这成色……”王大妈推了推老花镜,脸几乎贴到了内丹上,“这表皮,黝黑发亮,手感沉重,纹路……虽然有点奇怪,但透着一股子岁月的沧桑感。小陈啊,这可是极品啊!你这是在哪买的?是不是那个什么……山姆会员店?”
陈默冷汗直流:“啊……对,对,代购,代购。”
“好东西啊!”王大妈一脸痛心疾首,“这么好的黑松露,你怎么能随便揣兜里呢?这得恒温保存!而且你看这表面,都氧化了!这得损失多少钱啊!”
说着,王大妈竟然从兜里掏出一块手绢,想要给内丹“抛光”。
“别别别!大妈,别擦!”陈默吓得魂飞魄散。这要是擦破了皮,露出里面的尸气,王大妈非得当场羽化登仙不可。
“怎么?怕我弄坏了?”王大妈手一顿,脸色沉了下来,“小陈,大妈虽然退休了,但以前也是在供销社干过的。这东西要是没报关,那可是走私!是要补税的!”
“补……补税?”陈默愣住了。
“那当然!”王大妈义正言辞,“这么大一块黑松露,起码得五百克。按照海关规定,得交百分之二十的行邮税!小陈,你老实交代,这玩意儿交税了吗?有没有报关单?要是没有,那就是偷税漏税!这可是原则问题!”
陈默彻底懵了。
他想过王大妈会怀疑这是毒品,会怀疑这是文物,甚至怀疑这是某种邪术法器,但万万没想到,王大妈竟然怀疑他偷税漏税!
“大妈,这……这就是个……土特产……”陈默试图解释。
“土特产?哪家的土特产长这样?”王大妈不依不饶,拿起内丹就要往鼻子底下凑,“我得闻闻,这味儿不对啊,怎么还有股子……福尔马林的味道?小陈,你该不会是在药水里泡过的吧?那更是违法的!这是食品安全问题!”
眼看王大妈就要把那块内丹塞进嘴里品尝(或者试图用舌头检测毒性),陈默急得大叫:“别吃!有毒!”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直坐在沙发上发呆的老僵尸,突然动了。
他闻到了味道。
那是他身体里排出来的“精华”的味道。虽然已经离开了本体,但那种血脉相连的感觉让他无法容忍别人——尤其是一个满身广场舞神曲味道的老太太——对他的“排泄物”指手画脚,甚至还要据为己有。
“吼!”
老僵尸猛地从沙发上弹射而起,速度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闪电。
王大妈只觉得眼前一花,手里的“黑松露”就不见了。
紧接着,她感觉手腕一紧,一股巨大的力量传来。
“哎呀!”
王大妈惊呼一声,手里的保温杯脱手而出。
老僵尸一把抢回内丹,护在怀里,然后恶狠狠地瞪着王大妈。但他似乎觉得光瞪眼不够解气,目光一瞥,看到了半空中飞来的保温杯。
那是王大妈的心爱之物,里面泡着枸杞、红枣、还有两味不知名的中草药。
老僵尸张口一吸,像吞丸子一样,“咕咚”一声,连杯子带水,一口吞了下去!
“咔嚓、咔嚓。”
不锈钢保温杯在他嘴里发出了悲鸣,然后被嚼碎,咽了下去。
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王大妈张大了嘴巴,眼镜滑到了鼻尖上。
陈默捂住了脸。
红衣飘在天花板上,发出了一声幸灾乐祸的爆笑。
“我的……我的杯子……”王大妈回过神来,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那是我的养生杯!里面还有我刚炖的燕窝!你个杀千刀的!你赔我杯子!赔我燕窝!”
王大妈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虽然被吓了一跳,但护食的本能让她瞬间忘记了恐惧。她挽起袖子,抄起旁边的鸡毛掸子,就要冲上去跟老僵尸拼命。
“反了天了!吃我的喝我的,还敢抢我的杯子!小陈,你给我拦住他!我要报警!我要告他抢劫!还要告他破坏公物!”
“大妈!冷静!那是他的……呃……传家宝!他护食呢!”陈默赶紧冲上去拦住王大妈,“杯子我赔您!赔您十个!不,赔您一箱!”
“一箱也不行!那是限量版!是老年大学优秀学员奖品!”王大妈气得满脸通红,“不行,今天这事儿没完!我要去居委会反映!我要让你们这栋楼评不上文明小区!”
就在这时,被吞下去的保温杯似乎起了反应。
老僵尸突然捂住肚子,脸色从紫黑变成了铁青,又从铁青变成了惨白。
“咕噜……咕噜……”
老僵尸的肚子里传来了雷鸣般的声音。
紧接着,他张开嘴,一股热气喷涌而出,伴随着一股浓郁的枸杞味和不锈钢味。
“嗝——!”
一个巨大的、带着金属回音的嗝,响彻了整个404室。
王大妈愣住了,看着老僵尸那张痛苦又迷茫的脸,突然觉得……这僵尸,怎么有点眼熟?
“这嗝声……”王大妈眯起眼睛,“跟我老伴生前喝多了假酒一个动静。”
陈默趁机赶紧打圆场:“大妈,您看,他也知道错了。这杯子……估计是消化了。这样,我给您转账,您再去买个新的,顺便……这黑松露您就拿回去,算是精神损失费?”
说着,陈默把那块内丹塞回兜里,然后掏出手机就要转账。
“谁要你的臭松露!”王大妈虽然贪小便宜,但也是有底线的,“我是那种人吗?……不过,既然你都说了,那我就勉为其难收下了。但这事儿没完,你得写份检讨,贴在楼道口!题目就叫《论文明养尸的重要性》!”
“好好好,我写,我写。”陈默点头如捣蒜。
送走了骂骂咧咧但手里多了一笔“精神损失费”的王大妈,陈默瘫软在沙发上。
“吓死我了……”陈默擦着冷汗,“这王大妈,简直是比厉鬼还可怕的存在。”
“哼,凡人。”红衣飘下来,嫌弃地看了一眼老僵尸,“你看看你干的好事,吞个保温杯,也不怕把自己噎死。”
老僵尸委屈地摸了摸肚子,然后张开嘴,“哇”的一声,吐出了一堆扭曲变形的不锈钢碎片,还有一颗完好无损的枸杞。
那颗枸杞落在地毯上,甚至还在微微颤动。
陈默看着那堆碎片,又看了看兜里的内丹,突然觉得,这五百万的烫手山芋,还是赶紧想办法出手吧。
“不行,不能再拖了。”陈默咬牙切齿,“明天!明天我就去749局把这玩意儿卖了!哪怕只卖一百万,我也要换钱!我要搬家!我要搬到一个没有王大妈、没有僵尸、也没有奇怪任务的地方去!”
“吼?”老僵尸似乎听懂了“卖”这个字,警惕地抱紧了怀里的内丹。
“不是卖你!是卖这个!”陈默指着内丹。
老僵尸松了口气,然后突然从嘴里又吐出一个东西。
那是一张皱皱巴巴的纸片。
陈默捡起来一看,那是王大妈保温杯里的说明书。
上面写着一行小字:**本产品内胆采用304不锈钢,耐高温,耐腐蚀,但请勿吞食。**
陈默看着这行字,又看了看一脸无辜的老僵尸,终于忍不住,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404室的夜,在老僵尸咀嚼不锈钢的声音中,显得格外漫长。1
看得好爽,不够看啊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