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缸里的祖宗与五百万账单

404室的卫生间里，水声哗哗作响。

陈默蹲在浴缸边，手里拿着温度计，像个伺候皇阿玛的小太监，小心翼翼地调试着水温。

“那个……老祖宗，您看这水温行吗？二十四度，纯凉水，没兑一滴热的，绝对符合您的体质。”

浴缸里，那具价值五百万的百年老尸正四仰八叉地躺着。他那身清朝官服已经被扒了下来（红衣嫌脏，直接用红绫卷着扔到了阳台），此刻正赤条条地泡在水里，只露出一颗长满白毛的脑袋和那双紫黑色的手。

老僵尸微微睁开眼，那双浑浊的眼珠子转了转，似乎对水温还算满意。但他很快又皱起了眉头，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像是一台生锈的发动机。

“怎么？还不满意？”陈默擦了一把汗，“这可是咱们小区水质最好的时候了，虽然硬了点，但胜在量大管饱啊。”

老僵尸不满地拍了拍水面，溅了陈默一脸水。然后，他伸出枯枝般的手指，指了指陈默的胸口——确切地说，是指向陈默裤子口袋里露出的半截红色易拉罐拉环。

那是陈默珍藏的、准备通宵加班时喝的“肥宅快乐水”——可口可乐。

“你要喝这个？”陈默瞪大了眼睛，“祖宗，这是碳酸饮料，杀精的……哦不对，您好像不需要这个。但这玩意儿气儿大，您喝了不怕打嗝把棺材板震飞了？”

老僵尸不管那么多，见陈默不动，直接就要从浴缸里坐起来。

“别别别！给给给！”陈默吓得赶紧掏出可乐，拉开拉环，“嗤”的一声，气泡翻涌。

老僵尸一把夺过可乐，仰头就灌。

“咕咚、咕咚……嗝——！”

一个惊天动地的长嗝从老僵尸嘴里喷出来，带着一股浓郁的焦糖味和百年的尸气，直接把卫生间的镜子熏出了一层黑雾。

老僵尸一脸满足地拍了拍肚皮（虽然那里只有硬邦邦的肌肉），然后像个大爷一样往浴缸壁上一靠，闭上了眼。

“得，您是大爷。”陈默肉痛地看着空空的易拉罐，“这可乐五块钱一瓶呢，您这一口就是五块钱，比我这房租都贵。”

就在这时，卫生间门口传来一声冷哼。

红衣抱着手臂靠在门框上，看着浴缸里那一缸浑水，眉头紧锁：“陈默，你是不是脑子被驴踢了？这老东西泡完澡的水，你打算怎么办？”

“倒……倒了啊。”陈默愣了一下。

“倒哪？下水道？”红衣像是看白痴一样看着他，“你知道现在水费多贵吗？这一缸水，起码得两毛钱！而且这老僵尸身上全是尸油，倒进下水道会把管子堵死的，到时候通下水道的钱谁出？你出？”

陈默被这一连串的灵魂拷问问住了：“那……那怎么办？总不能让他一直泡着吧？”

“哼，败家子。”红衣走进来，手指一勾，那满浴缸的水竟然顺着她的指尖旋转起来，形成了一个小型的漩涡，“把水留着，沉淀一下，上面的清油撇出来还能当灯油点，下面的尸水拿去浇楼下的仙人掌，王大妈那盆快枯死的兰花正好需要这种大补之物。”

陈默听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红姐，您这过日子……挺别致啊。”

“这叫持家有道。”红衣白了他一眼，转头看向浴缸里的老僵尸，嫌弃道，“喂，老不死的，泡够了没？赶紧出来，我要洗脸。”

老僵尸正泡得舒服，被打扰了雅兴，顿时不爽地睁开眼，喉咙里发出低吼声，似乎在说“滚犊子”。

“哟呵？还敢顶嘴？”红衣也是个暴脾气，红绫一甩，就要去抽老僵尸。

眼看这一红一白两个“祖宗”又要打起来，陈默赶紧拦在中间：“别打别打！都是自己人！那个……老祖宗，您泡够了就出来透透气，红衣姐也是急脾气，您多担待。”

老僵尸哼了一声，似乎看在可乐的面子上，没跟红衣计较。他慢吞吞地从浴缸里站起来，带起哗啦啦的水声。

就在这时，一直在旁边看热闹（其实是想偷喝洗澡水）的阿宝，突然吸了吸鼻子。

他闻到了一股香味。

那是从老僵尸身上散发出来的，一种类似于陈年猪油混合着檀香的味道。阿宝以为那是某种好吃的“护手霜”或者“巧克力酱”，趁着老僵尸转身拿毛巾的空档，伸出小手，在老僵尸的后背上狠狠抹了一把。

那层厚厚的、白色的、凝固状的“尸油”，被阿宝挖下来一大坨。

“嘿嘿。”阿宝傻笑一声，把那坨尸油均匀地涂抹在自己青紫色的小手上，甚至还往脸上抹了两把。

“阿宝，别乱动东西！”陈默刚想阻止，却已经晚了。

阿宝刚把尸油抹匀，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哇——！”

那不是疼痛的叫声，而是一种惊恐的嘶吼。

只见阿宝涂抹了尸油的皮肤，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变硬、变色。原本青紫色的皮肤瞬间变成了灰白色，并且像石头一样僵硬。这种硬化迅速蔓延，从双手到胳膊，再到脖子，短短几秒钟，阿宝就变成了一尊灰白色的石像，只有眼珠子还能转动，里面充满了恐惧。

“怎么回事？！”陈默大惊失色，冲过去抱住阿宝。

入手冰凉，坚硬如铁。

“这是……‘尸蜡化’！”红衣脸色一变，赶紧凑过来查看，“这老僵尸身上的油不是普通的尸油，是‘白毛煞油’！这东西沾不得，一沾就会把活尸的毛孔封死，阳气进不去，阴气出不来，用不了多久，他就会彻底变成一块石头，连魂都跑不出来！”

“那怎么办？快想办法啊！”陈默急得满头大汗。

“我怎么知道怎么办？我又不是医生！”红衣也慌了，“这老东西身上的东西太邪门了！”

浴缸里的老僵尸看到这一幕，似乎也意识到了问题严重性。他呆呆地看着变成石像的阿宝，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油，脸上竟然露出了一丝……愧疚？

他伸出手指，在浴缸壁上歪歪扭扭地划了几个字。

陈默定睛一看，那是繁体字：

**“寻……软……骨……散。”**

“软骨散？那是什么？止痛药？”陈默问。

“是中药！一种能软化骨骼和肌肉的药！”红衣解释道，“但阿宝现在是尸变，普通的软骨散没用，得用特制的‘化煞软筋汤’！”

“去哪弄？”

“749局应该有。”红衣看向陈默，“你不是有那个什么临时工作证吗？赶紧摇人啊！”

陈默二话不说，掏出手机，直接拨通了李探员的视频电话。

“李探员！救命啊！出大事了！”

视频接通，李探员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出现在屏幕上。背景似乎是在食堂，他嘴里还嚼着一口青菜。

“陈先生，请注意你的措辞。如果是房子塌了，请找物业；如果是鬼杀人了，请报警；如果是你要辞职，请填写表格。”

“比那个严重！”陈默把摄像头对准了变成石像的阿宝，“阿宝中招了！被那个五百万的老祖宗身上的油给石化了！现在急需‘化煞软筋汤’！要是阿宝有个三长两短，我就把你那个五百万的祖宗炖了！”

李探员看到阿宝的样子，咀嚼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咽下青菜，推了推眼镜：“哦，白毛煞油硬化症。这倒是个稀罕病例。根据《异常生物工伤管理条例》第250条，这种情况属于‘操作不当引发的意外伤害’，不在免费医保范围内。”

“我管你什么医保！快给我药！”陈默吼道。

“别急。”李探员淡定地擦了擦嘴，“药局里有现成的‘除硬化剂’，但需要审批。而且，这药属于管制药品，价格不菲。一支要价……三千功德点。”

“三千？！你怎么不去抢？”陈默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我刚才那个D+任务才给50点！”

“那是新手福利。”李探员毫无同情心地说，“不过，鉴于阿宝也是我们的编外潜力股，局里可以给予人道主义援助。这样吧，你签一份‘卖身契’，承诺未来一年内无偿完成十个S级任务，我就特批一支药剂给你。怎么样？”

“S级任务？那是去送死吧！”陈默咬牙切齿。

“那你可以选择不签。”李探员作势要挂电话，“反正变成石头也挺好，省粮食，还能当摆件。”

“签！我签！”陈默看着阿宝那双绝望的眼睛，心一横，“你把坐标发给我，我去拿！”

“明智的选择。”李探员嘴角勾起一抹奸商般的笑容，“药剂已经通过无人机空投了，就在你家阳台。记得给五星好评哦，亲。”

视频挂断。

陈默冲到阳台，果然看到一个黑色的箱子挂在那盆半死不活的仙人掌上。

他取下药剂，冲回卫生间，掰开阿宝僵硬的下巴，把那一管蓝色的液体灌了进去。

“咕噜。”

药剂顺着喉咙流下去。

几秒钟后，阿宝身上灰白色的硬壳开始发出“咔嚓咔嚓”的碎裂声。

“噗！”

阿宝猛地吐出一口黑气，身体重新变回了柔软的青紫色。

“哇——！”阿宝大哭一声，扑进陈默怀里，死死抱住他的脖子，怎么也不肯松手。

“没事了，没事了。”陈默拍着阿宝的背，感觉自己的心都在滴血。

一年十个S级任务啊！这跟卖身有什么区别？

这时，浴缸里的老僵尸似乎觉得闯了祸，有些不好意思。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从浴缸底下摸出一个东西，递给陈默。

那是一块黑漆漆的、像是煤炭一样的东西。

“这是啥？赔礼？”陈默接过那块“煤炭”，疑惑地问。

红衣凑过来看了一眼，突然惊叫一声：“天哪！这是‘千年血玉髓’！是僵尸修炼到一定境界才会结出来的内丹！这东西……这东西能抵得上十个S级任务的价值！”

陈默手一抖，差点把那块“煤炭”扔了。

“真……真的？”

“当然是真的！你看这光泽，这手感……”红衣眼睛放光，“发了！陈默，咱们发了！有了这个，别说阿宝的药，就是把这栋楼买下来都够了！”

陈默看着手里那块其貌不扬的黑疙瘩，又看了看一脸憨厚的老僵尸，突然觉得，这日子好像也没那么绝望了。

“那个……老祖宗，”陈默露出一个谄媚的笑容，“您看您身上还有这玩意儿吗？要不……再吐两块出来？咱们凑个首付？”

老僵尸茫然地眨了眨眼，指了指自己的屁股，又摆了摆手。

红衣冷哼一声：“别做梦了，这东西百年才结一块。而且刚才那块是他刚才拉……咳，排泄出来的。”

陈默的笑容僵在脸上。

“你说……这是啥？”

“排泄物。”红衣一本正经地说，“僵尸的内丹，其实就是体内杂质沉淀后的精华，通常随着……那个啥排出体外。”

陈默看着手里那块还带着体温的“千年血玉髓”，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哇——！”

这一次，轮到陈默冲进厕所干呕了。

而浴缸里的老僵尸，则一脸无辜地拿起陈默剩下的半块肥皂，继续啃了起来。

404室的夜，依旧充满了“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