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单任务与404号凶宅

陈默手里的临时工作证还没捂热，口袋里的手机就震了起来。

不是微信，不是短信，而是一个黑底红字的APP自动弹出了一个对话框。那APP连图标都没有，名字就叫“749局办公系统”，界面简陋得像是二十年前的DOS系统。

**【任务通知】**

**任务等级：** D+（新手试炼）

**任务地点：** 幸福家园小区4号楼404室

**任务目标：** 处理租客纠纷，平息怨气，恢复秩序。

**任务描述：** 接到住户王秀兰（王大妈）投诉，称其家中出现不明生物噪音扰民，且伴有强烈尸臭，严重影响其夜间跳广场舞及睡眠质量。请编外人员陈默立即前往处理。

**任务奖励：** 功德点50，阿宝火腿肠一箱（特级），红衣胭脂一套（劣质）。

**失败惩罚：** 扣除当月房租补贴，通报批评。

陈默看着屏幕，嘴角疯狂抽搐。

“不是……李探员，这算怎么回事？”陈默对着手机喊道，“404室不是我家吗？而且王大妈住的是楼下304，她投诉404扰民？还有，这‘不明生物’该不会就是我自己吧？”

手机屏幕闪烁了一下，李探员那毫无波澜的声音传了出来：“陈先生，据监测，404室的灵压指数正在飙升。王大妈的投诉只是表象，真正的问题是，有一股不属于你那个‘家庭’的强大气息闯入了你的领地。作为749局的‘饲养员’，守土有责，去吧。”

“守土有责个鬼啊！那是我的房子！”

陈默虽然嘴上骂骂咧咧，但一想到那箱“特级火腿肠”和扣房租的威胁，还是认命地叹了口气。

“走了，回家加班。”陈默对身后的一众妖魔鬼怪挥了挥手。

红衣正对着镜子试那套“劣质胭脂”，闻言眉头一皱：“回去？那个王婆子又在作妖？”

“好像是有个新租客没打招呼就住进来了。”陈默一边穿鞋一边说，“而且听李探员的意思，来者不善。”

“新租客？”金大牙把自己的脑袋拧紧了半圈，发出咔吧一声脆响，“这年头鬼口流动这么大吗？也不问问房东同不同意。”

“吼！”阿宝挥舞着拳头，似乎对新来的抢地盘行为表示强烈不满。

……

幸福家园小区，4号楼。

刚走到楼道口，陈默就感觉到了一股不对劲。

原本阴森森的楼道，今天竟然冷得像冰窖。墙壁上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每走一步，脚下都会发出“咔嚓咔嚓”的碎冰声。

而在那终年不散的霉味中，夹杂着一股极其浓郁、极其陈旧的味道。

那不是普通的尸臭，而是一种混合了防腐香料、泥土腥气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檀香味。

“这味道……”红衣掩住口鼻，脸色凝重，“比我还老。”

“比你还老？那你岂不是要叫前辈？”陈默吐槽道。

“闭嘴，蠢货。”红衣瞪了他一眼，“这味道里带着土腥气，是刚出土的。而且这檀香味……是清朝官家下葬才用的‘定魂香’。来头不小。”

三人（加一鬼）来到四楼。

还没到404门口，就听见304的门缝里传出一阵中气十足的骂声。

“……作孽啊！真是作孽啊！我王秀兰活了六十八年，没见过这么不讲武德的！半夜三更在那儿‘咚咚咚’，是在练铁头功吗？还有那个味儿，熏得我的兰花都枯萎了！陈默！陈默你个杀千刀的回来了没有？赶紧把你家那个不肖子孙管管！”

陈默赶紧上前敲门：“王大妈，是我，我回来了。您消消气，我这就上去看看。”

“你还知道回来！”王大妈猛地拉开门，手里依然端着那个标志性的保温杯，但脸色却有些发白，“小陈啊，不是大妈吓唬你，你家楼上……哦不，就是你家，好像进脏东西了。刚才我上来收水电费，听见里面有动静，那动静……不像是人发出的。”

“不像是人？”陈默心里一紧。

“嗯，像是……像是有人在棺材板上挠痒痒。”王大妈打了个寒颤，“你自己小心点，实在不行就报警……哦不对，报警没用，报那个什么749局吧。”

陈默心里一暖，王大妈果然深藏不露。

告别了王大妈，陈默站在404门口，深吸一口气，掏出钥匙。

钥匙插进锁孔，却转不动。

门是从里面反锁的。

“让开。”红衣眼中寒光一闪，红绫如蛇般钻入锁孔，轻轻一搅。

“咔哒。”

门锁开了。

陈默推开门，一股阴冷的寒风扑面而来。

客厅里的灯是亮着的，但光线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惨绿色。

原本整洁的客厅此刻一片狼藉。沙发被掀翻了，电视机屏幕碎成了蜘蛛网，地板上到处都是抓痕。

而在客厅的正中央，那张陈默平时吃饭用的方桌上，此刻正端端正正地摆着一口……棺材。

没错，就是一口黑漆漆的、只有半米长、看起来像是给小孩用的迷你棺材。

棺材盖子已经被推开了一半，一个穿着清朝官服、脸色紫黑、浑身长满白毛的“人”，正背对着门口，坐在桌子上，手里拿着一块陈默的肥皂，津津有味地啃着。

“咯吱、咯吱……”

那令人牙酸的声音，正是从他嘴里发出来的。

“这……”陈默目瞪口呆，“这是哪来的？阿宝的亲戚？”

阿宝看到那个背影，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兴奋地叫了一声：“吼！”

那背影动作一顿，缓缓转过头来。

那是一张极其苍老的脸，皱纹深得像树皮，眼窝深陷，两颗獠牙 protruding 嘴唇。但最诡异的是，他的脑门上贴着一张黄色的符纸，符纸已经烧了一半，只剩下一个角还在随风飘荡。

“吼？”那老僵尸看到阿宝，歪了歪头，似乎有些疑惑。

“是‘白毛僵’！”红衣倒吸一口凉气，“而且看这成色，起码埋了一百年以上！这种级别的僵尸，怎么会被投到这种廉租房来？”

“可能是投胎系统出bug了。”金大牙把头摘下来拿在手里，紧张地看着那边，“陈默，这单活儿咱们接不了吧？这老家伙身上的尸气，比我这辈子见过的鬼都多。”

就在这时，那老僵尸似乎闻到了生人的味道。他扔掉手里的肥皂，从桌子上一跃而下。

“咚！”

一声巨响，地板都震了三震。

老僵尸直勾勾地盯着陈默，喉咙里发出风箱般的喘息声，然后猛地张开嘴，露出满嘴黑牙，朝陈默扑了过来。

“小心！”陈默大喊一声，下意识地举起手里的《阴阳和谐共处守则》挡在面前。

“噗！”

老僵尸一口咬在书上，那本加厚版的守则瞬间被撕成了碎片。

“这可是公物！要赔的！”陈默心疼地大叫。

“红衣！动手！”

红衣不敢怠慢，红绫飞出，瞬间缠住了老僵尸的脖子。

“哼，老不死的，敢在我的地盘撒野！”

红衣用力一拉，试图将老僵尸勒住。

但这老僵尸力大无穷，被勒住后不仅没有窒息（反正也不需要呼吸），反而更加暴躁。他双手抓住红绫，猛地一扯，竟然把红衣拽得一个踉跄。

“好大的力气！”红衣惊呼。

“吼！”

阿宝见状，也不甘示弱，迈着小短腿冲了上去，抱住老僵尸的大腿就是一口。

“嘎嘣！”

阿宝一口咬下去，却像是咬在了铁板上，震得他牙齿发酸。

“吼？”阿宝捂着脸，一脸委屈。这老家伙的皮，怎么比石头还硬？

老僵尸低头看了一眼脚边的小不点，眼中闪过一丝不屑。他抬起脚，像踢足球一样把阿宝踢飞了出去。

“阿宝！”陈默大惊。

阿宝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砸进了沙发堆里。

“金大牙！上！”陈默急眼了。

金大牙把自己的脑袋当手雷扔了出去，直奔老僵尸的面门。

老僵尸不闪不避，张嘴一口接住了金大牙的头，像嚼口香糖一样嚼了起来。

“唔！唔唔！”金大牙的无头身体在地上乱蹬。

“完了完了，全完了。”陈默看着这一幕人间（鬼间）惨剧，欲哭无泪，“749局的入职培训里没教这个啊！”

就在陈默以为自己要成为老僵尸的夜宵时，他突然注意到，老僵尸的脑门上，那张烧了一半的符纸下面，似乎压着什么东西。

那是一张……快递单？

陈默定睛一看，只见那快递单上写着：

**收件人：** 幸福家园4号楼404室 陈默（代收）

**寄件人：** 湘西赶尸物流公司

**物品名称：** 祖传老尸（易碎品，轻拿轻放）

**备注：** 因地址模糊，派送员误将此尸投放至该处。请签收人妥善保管，切勿喂食，切勿见光，三日后会有专人回收。如有损坏，照价赔偿（五百万）。

“五百万？！”陈默的眼睛瞬间直了。

这哪里是僵尸，这分明是行走的五百万啊！

“不能打！绝对不能打坏了！”陈默大吼一声，冲上去一把抱住了正在暴揍红衣的老僵尸的大腿，“都住手！这是客户！是VIP客户！”

红衣被甩在墙上，一脸懵逼：“你疯了？他要吃你！”

“他不吃我，他要吃的是我的存款！”陈默死死抱住老僵尸的腿，转头对红衣喊道，“快！去看看家里还有没有肥皂？这老前辈好像对清洁用品情有独钟！金大牙，别挣扎了，快把头要回来，小心被吞了！”

老僵尸被陈默抱得有些不耐烦，低头就要去咬陈默的脑袋。

陈默灵机一动，从口袋里掏出那根还没吃完的火腿肠，塞进了老僵尸嘴里。

“前辈，消消气，消消气。这是特供的，好吃。”

老僵尸咬住火腿肠，嚼了两下，原本凶狠的眼神突然变得柔和起来。

“吼……”（真香。）

陈默松了一口气，瘫坐在地上，看着正在啃火腿肠的百年老尸，又看了看一片狼藉的家，拿起了手机。

“李探员，我有句MMP不知当讲不当讲。”

“任务完成了？”李探员的声音依旧淡定。

“完成个屁！这老家伙把我家拆了！而且他还欠着五百万的保价费！”陈默咆哮道。

“哦，那个啊。”李探员淡淡地说，“既然签收了，那这五百万的保管责任就在你了。对了，这老僵尸有起床气，建议你给他找个舒服的棺材睡一觉。还有，王大妈刚才又投诉了，说闻到了火腿肠味，问你是不是在吃独食。”

陈默挂断电话，看着满屋子的妖魔鬼怪，和正在和老僵尸抢火腿肠吃的阿宝，流下了两行清泪。

这日子，没法过了。

“那个……红衣姐，”陈默吸了吸鼻子，“咱们家还有没有那种……大号的棺材？或者，把衣柜腾出来也行啊。”

红衣翻了个白眼，一脚踹开老僵尸的手：“没棺材！让他睡浴缸！记得放满凉水，再加点冰块，这种老古董怕热。”

“好嘞！”

陈默如蒙大赦，赶紧去放水。

而浴缸里，那个价值五百万的百年老尸，正惬意地泡在冷水里，手里还紧紧攥着那半块肥皂，脸上露出了百年来第一个安详的笑容。

404室的夜，依旧热闹。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