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木栅栏门被村长轻轻推开,吱呀一声划破周遭安静。林安一进门便好奇地打量四周,这房子坐北朝南,在院子的角落有一个空着的鸡舍,东南角的屋檐下也还放着一点柴火。而院里的那一棵枣树,叶子虽已落尽,但地面却也不见堆积的枯叶。
林安的目光落在那棵枣树上,静静望了片刻。林安转身看向村长:“村长,大牛他——到底是怎么死的?”
村长闻言顿了顿:“唉,能怎么死啊,摔死的。”村长转身面向院外,“前些天有几个村民想着去他家里找他,结果啊,这门敲了半天都没个动静。四下村里一打听,才知道已经好些日子没人见着他了。大伙凑着人满村去找,末了才在村外后山崖下的一个石缝里寻着了。想来是那天天色晚了,路滑没注意,他本来身子骨就不好,又是个瘸子,一脚没踩稳栽了下去的。等寻着他时,人都凉透了,脸陷在崖下的湿泥里,翻过来一看,嘴角还渗着黑红的血水,半边脸颊的皮肉早被乱石刮得翻卷起来,露出白森森的一截下颌骨,当时就把打头的后生吓得一屁股瘫在泥里。”
林安站在原地,眼神微微一颤,呼吸也慢了半分。顺着村长的视线,他看到了一座方方正正的青石山,二十丈的高度,却更像是一块大石台披了身泥衣。只在石缝里积了薄土,长着些齐膝的荒草和灌木。山朝南的一面陡直崖壁,底下还堆着不少沉沉的乱石。
“也不知道那孩子,天天去那上面干什么呀?”
“哎,小安道长,小安道长.......”待村长回过神来,林安已经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林安来到屋内,四周空得敞亮,风从门缝钻进来,沙沙的轻响在空屋里荡出点回音,夯土地面上还有着好几道深浅不均的痕迹。
村长跟着跨进门来,见林安立在堂屋正中,劝道:“道长,别看了,大牛这一走,家里的东西没个后人守着,乡亲们就挑着把能用的都搬走了,只怕没几天这房子都要拆了拿去当柴烧啊!”
林安细细地打量着屋内的一切,堂屋四周的木门,几乎都大敞四开着,门后的偏房一眼能望到底,空荡,像几张张开的空嘴。唯独正对入户门的左墙、靠里的位置的一个小房间,是一扇紧闭的木门。
村长看到后解释道:“那是大牛的卧房,倒是没动过。”
林安听到后,打算进去看看。
村长却略微担心地说道:“道长,咱要不还是别浪费时间了,村里人可都还在等我们呢!”
林安的手搭在那木房门上,缓缓讲道:“村长,你知道为什么大牛他不想走吗?”
村长微微愣神,林安继续说道:“既然你们说大牛家里会传来声音,说不定就是他回来了。”林安的目光重新来到房门上,“里面或许就藏着他想要的东西。”
“这......”村长张了张嘴,咽了口唾沫说:“好,那就交给道长了。”
房门吱呀一声推开,一股木尘味漫出来。屋内空间很小,简陋得一目了然,一张磨亮的木板床紧挨着墙面。林安沿着床边走,目光渐渐来到了一个掉漆的矮木柜。
林安沿着床边走过去,伸手拉开柜门。柜里只叠着两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衣裳底下,叠得齐整的旧粗布衣裳底下,压着个磨得起毛的牛皮纸文件袋,封口半扯敞着,袋子的边角都揉得发皱发软,敞开袋口,里面纸还是鲜亮的白色。
村长看到后在门槛边低声道:“那是他爹妈那份烈士证明和抚恤钱的单据。”
听到此处,林安拈着袋口的指尖猛地顿了一下。静默了片刻,他才低声开口,语气里没什么波澜,却字字都落得准:“他不认字,对不对,他的父母是......”
村长望着柜里那磨得起毛的牛皮袋,话头往回倒了倒:“说起来这都是大牛出生前的旧事了。早年间镇东口开过一间新学堂,先生是个外乡来的年轻人,穿灰布长衫,不光教认字,还总跟年轻人讲些新东西。”
村长说着,脸上也露出了些许笑容,“那时候大牛爹妈还都是二十出头的后生,天天跑五六里地往镇上赶,跟着那先生听课。回来总跟村里人讲些山外头的新鲜事,说什么世道要变了,人人都能有书念……””村长笑完又叹出一口气,嗓音发哑,“可惜学堂开了不到一年就被县里封了,不知道是什么罪,那先生当天夜里也就走了,没过半年外面就出了战事,大牛爹妈向村里人交代他了几句,便跟着招兵的人一起走了,可这一走,就没回来了......”
“再后来,就是这袋子被寄到村里了。来的人说,俩人为国捐躯,是烈士。那时候大牛才刚满七岁,吃着百家饭长大,哪有机会认字啊,可惜了这么好的孩子啊。”
林安指尖轻轻蹭过牛皮袋磨毛的边角,半晌没作声。“难道他是因为......”
还没等林安说完,一阵急遽的脚步声忽然撞了进来。“村长,村长!”
那村民喘着粗气撞进屋里,一眼瞅见村长,先攥着门框急着问:“村长!可找着你了!小安道长……找到没?”
村长连忙点头:“找到了找到了,这位就是。咋了,慌成这样?”
那村民这才往林安脸上扫了一眼,也顾不上打招呼,声音都发颤:“快……快跟我走!大牛那坟出事了!好端端的新坟,底下咚咚直响,坟土都塌了一片!”
林安神色一敛,抬步就走:“你前头带路。”
那村民赶紧转身往门外跑,林安和村长快步跟上,三人踩着黄土路往村西赶,脚下尘土蹭蹭扬起来。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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