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风凉,野坟长,黄纸折童渡寒江。人怕阴,鬼怕光,孤魂无人半夜长。”
本是张家村难得的丰收之年,家家户户却都挂满了白幡,村里几乎所有人都在忙碌。接近黄昏,村路旁的空地上,却还有一群孩童在那嬉戏打闹。
“你们好啊!”一位相貌十四岁左右的少年,眉眼清秀,面色圆润,微微笑着,一副温和的模样。腰间别着一块白玉,手心处好像还裹着什么东西。“额......林安。”孩子们注意到了他,却并没有人想着靠近。林安缓缓走到他们面前,双手相合,将物件小心地捂在手心里。从指间的缝隙中,可以看到几缕白色。孩子们本想离去,但还是忍住没有跑开。
最终,一个小女孩从人群中走了出来,她鼓起勇气开口询问。林安激动地打开手掌,露出了里面的‘宝贝’——是一个纸人,这纸人看着极其逼真,它直硬发白的脸上还涂抹着两抹腮红,空洞的眼眶直直对着看向它的人。
小女孩骇得猛地往后踉跄几步,脚下被草埂一绊,重重摔坐在草地上,眼泪和哭声一下子全涌了出来。站在后面的孩子们也齐齐往后缩了几步,草叶蹭得簌簌乱响。几个胆大的男生定了定神,快步上前把女孩搀起来,转头冲着林安喊:“林安,你这又是干什么!”
被斥责的林安并不明白他们为什么会这样。可是孩子们没有给他解释的机会,都气愤地离开了。
林安的目光落回到纸人上,用指尖轻轻摩挲纸人的衣角,这纸人身上的衣物和面容很难刻画,那是他失败过了好多次到现在,手里的,他最满意的作品。“唉——”他轻轻叹了口气,肩膀微微塌了一下,秋风吹着他腰间的白玉轻轻晃动,仿佛也在提醒着他与其他孩子天生的不同。
“哎——小安道长......”一道苍老且沙哑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林安循声望去,只见一位年过六旬的老者匆匆赶来。“村长——”林安回首看清来人,正是张家村村长。
村长看了看那些孩子离开的方向,缓了缓才接着说:“小安道长啊,不知道刚刚是?”村长额头还冒着细汗,却并没有着急说出自己来此的目的。
林安听到后一时语塞,但很快收起情绪,开口道:“没什么,就聊了会儿。”
“那,那好。”村长皱眉叹了口气,陪笑道:“小安道长,咱村儿这些娃儿,没见过什么世面,还望您……”
“没事——”
“好,好。”村长见没惹出什么事,也准备告知林安正事,“小安道长,时辰快到了,您看.......”林安抬头看了看太阳的位置,已经是酉时了,便把纸人收了起来,说道:“走吧。”
两人朝着张家村的墓地走去,晚风拂过满村的白幡,布幔哗哗作响。林安看着道旁田的稻穗个个沉实饱满,秆子被压得深深垂向地面,微微感叹。这些年并不太平,外敌入关烧杀抢掠,目前虽已停战,但不少村庄都还弥漫着战争留下的伤痛。如今这张家村却仿若岁月静好。
“所以这到底是怎么了?”林安转身看向村长,缓缓问道。村长见林安问起,似倒苦水一般说到:“哎呀,小安道长啊,您可不知道,咱村儿这大牛家里命不好,早年就只剩他一个了,自己也才20出头呢,前两天也跟着去了。”村长说话时,右手手背一下下地叩击着左手掌心。
“是这样嘛......”林安看着村长。
村长皱起眉头,继续说道:“那可不,我们看这孩子身子不好,可怜到死也没个老婆孩子,就好心想着帮他办个丧事,让他入土为安。”村长说到这里语气中多了几分抱怨,“可谁知道,给他下葬之后,这怪事就没停下来过。上次村里就见那坟土皮翻裂,棺木也不稳,这几天夜深之后,大牛那间老院子总会传来有人来回走动的声音,村里人都说这大牛生前身残孤寡,此番回来是要挑几个年轻貌美的女子去给他陪葬啊!”
村长扯着嗓子对林安说到:“小安道长,您可真得帮帮咱村儿啊,赶紧让大牛那孩子安心上路吧,这儿两天把村里搞的人心惶惶的。”
村长滔滔不绝地讲述着,而林安只在心里想着,并没有回话,他回想起这一路上家家户户挂上的白幡,那纸做的旗面还很新,散发着淡淡的草木土味。
又走了半柱香,风里渐渐有了股潮湿的土腥味。
两人离村后方的坟地越来越近,周围人家也越渐稀少。就在前方,却突兀地出现了一户房子。那还是间瓦房,看着比较新,青灰色的瓦片整齐地排列在房顶上。
房子用木栏围了个小院,房门半开着,从外面可以看到,院中种着的一棵老枣树已经落尽枝叶。
院里很冷清,没有人。林安转身微微仰首,望向院子里面。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白玉。
村长看到林安没有跟上,正想催促。
“这就是大牛的房子吧?“林安微微侧身,向村长问道。
村长一愣,随即笑了:“哎呀,道长真是神算!头一回来就认出来了。“随后又指了指房子后面,“道长,大牛家后面不远,就是咱村的坟地了。“说完,他等着林安动身。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林安却回头继续打量着眼前的这座房子。
村长本想催促,但看到林安的样子后,村长脸上的笑慢慢收了起来,心里泛起一丝紧张,小声问:“道长,这房子……是有什么问题吗?“
林安听到村长询问后,一时被问住,说道:“额......不知道,进去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