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学后的日子,比我想象中要平淡得多。
这所学校比我想象中大,也比我想象中冷。不过好在,同学们大多很友好。开学第一周,我像个试探水温的猫,小心翼翼地把自己从“不合群”的壳里探出来一点。结果发现,没有想象中那种排外的目光,也没有被谁刻意刁难。课间有人主动来问我从哪里转来的,食堂里有人会顺手帮我占个座。
我告诉自己,应该庆幸。毕竟,我来这里,本来就是为了重新开始。
陪我度过这段适应期的,是三个截然不同的女孩。
最先熟起来的是林悦。她是我同班同学,坐在我斜后方。开学第一天,我就闻到了她抽屉里传来的曲奇香味。我回头一看,她正趁老师写黑板的时候,飞快地往嘴里塞一块饼干,腮帮子鼓鼓的,活像一只偷吃松子的仓鼠。我忍不住笑出声,结果被老师点名叫起来回答问题。那天放学,她红着脸,把半盒曲奇塞到我手里,小声说:“对不起啊,害你被点名了。”我接过来,拿出一块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没事,下次分我点巧克力就行。”从那以后,我们就成了班上固定的“零食搭子”。
林悦很内向,跟我一样,一到休息时间就抱着她那台旧笔记本,要么看剧,要么发呆。我喜欢挤在她旁边的空座上,因为在她身边,我可以不用假装很有活力,我们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着,偶尔交换一口吃的,谁也不打扰谁。
温舒雅是第二个加入我们的。她是隔壁班的,跟我们一样是转学生,但比我们大一年级。她有一种奇特的磁场,安静,但不冷漠,像一个自给自足的小宇宙。她也是到了休息时间就打开电脑的人,但她看的东西跟我们不一样,屏幕上全是密密麻麻的文档、文献,还有一些我看不太懂的英文。她偶尔会端着杯咖啡坐到我们旁边,戴着一副降噪耳机,安安静静地敲键盘。
有一次我偷瞄她的屏幕,被密密麻麻的文字晃得眼晕。她发现了,转头看我,推了推眼镜:“看不懂?”我猛点头。她居然笑了,伸手递给我一颗糖:“正常,我也不懂你们看的那些综艺。”就这么一句,我们仨的角落就正式成型了。我们三台电脑并排,各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键盘声和零食袋子的窸窣声交织在一起,好像谁都不需要说话,谁都不会觉得尴尬。
而金娜慧,是我们这个小团体里唯一的“异类”。她跟我们同年级,是个小萌妹,长着一张乖巧的脸,却有着用不完的精力。一到休息时间,她就像一只被放出来的麻雀,眨眼间就飞到楼道那头去了。
“我去隔壁班找个朋友!”“我去一楼看个热闹!”“哎呀隔壁班那个男生好好看,我去打听一下!”每次她回座位的时候,往往只待了不到两分钟,水都没喝一口,就又要飞走了。
“你们怎么都不动呀?”她经常风风火火地跑回来,趴在桌沿上,满脸不解地看我们三个。
林悦头也不抬,嘴巴里嚼着薯片:“累。”
温舒雅喝了口咖啡,目光没离开屏幕:“忙。”
我靠在椅背上,朝她摆了摆手:“我精神上支持你多交朋友,肉体上就算了,我懒。”
金娜慧气鼓鼓地哼了一声,转身又跑出去了。我看着她消失在门口的背影,有那么一瞬间,我有点羡慕她。她好像永远都是充满电的。只要有人,她就能开心。
我以前也是这样的吧?我记得自己以前也很喜欢到处跑,热衷于凑各种热闹,喜欢跟不同的人聊天、玩闹。但那好像是上辈子的事了。
现在,我安静得连我自己都觉得陌生。我坐在她们中间,看着温舒雅屏幕上的光标一格一格跳动,听着林悦轻轻嚼碎饼干的动静,听着走廊里时不时传来金娜慧清脆的笑声,心里却像隔着厚厚一层毛玻璃,什么都透不进来。
外面又下起了雪,很小,丝丝缕缕地往下落。我转头看向窗外,盯着灰白的天发愣。教室里暖融融的,但这股暖意怎么也渗不进骨子里。我打开电脑,屏幕亮起来,反射出我的脸。那张脸很平静,没有悲伤,没有难过,甚至没有太多表情。但我自己知道,那是一种被掏空后的、彻底的麻木。
林悦忽然碰了碰我的胳膊,递过来半块海苔夹心脆。
“想什么呢?”她小声问。
我接过海苔,塞进嘴里,咸香的味道在舌尖化开,但我尝不出太多味道。
“没什么,”我说,视线落回屏幕上,“就是觉得……这里挺好。”
是真的挺好。朋友很好,环境很好,没有人针对我,也没有人讨厌我。可是,我坐在这里,却觉得自己像一片落单的雪花,明明周围全是白茫茫的一片,却不知道自己该落在哪里。
我把注意力拉回电脑屏幕,随便点开了一个视频。耳朵里是视频的背景音,脑子里却空空的。
我知道,日子这样过下去也没什么不好。至少表面上,我看起来已经是一个正常的、安安静静在角落里看电脑的转学生了。但我也知道,有些东西只是被我按了下去,藏在最深处,一动没动。就像窗外的风,虽然现在停了,但雪还在下。而那个能掀起满天风雪的人,正在这所学校的某个角落里,完全不知道有这样一个我,正在隔着窗户,看一场下不完的雪。2
这是最好的厨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