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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照片

掉马?周大小姐只想低调

周菲搬出去住了,但周家的事她照样能插上手。温婉偶尔让她帮忙带东西,周仁念着旧情也不拦着,周砚不管这些琐事,周屿在医院忙,周峥在学校懒得理她。所以那天下午周菲出现在客厅的时候,没人觉得意外。

她手里拎着一个文件袋,说是帮温婉带的慈善晚宴资料。放下之后她没有马上走,反而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跟温婉聊了几句家常。周令仪从楼上下来倒水,经过客厅的时候周菲叫住了她,笑容温温柔柔的:“令仪妹妹,听说你最近在玩摄影?入围了什么比赛?”

周令仪脚步停了一下,看了她一眼:“嗯。”

“真厉害。”周菲从包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茶几上推过去,“组委会那边寄到家里的,我刚好路过就帮忙带过来了。你拆开看看?”

周令仪看了那个信封一眼,没有立刻去接。信封表面干净,边角整齐,看不出什么异常。她拿起来撕开封口,里面是几张打印的照片——她的参赛作品备档样张,正是“光年奖”要求提交的纸质版。照片被人从信封里抽出来过,又塞回去,边角有折痕,右下角有一小块深色的污渍,像是咖啡渍,被擦拭过但留下了印子。最关键的一张——那张光影穿过旧楼缝隙的黑白纪实——中间多了一道明显的折痕,从左到右,像被人对折了一下。

周令仪把照片翻到背面,背面也有污渍。

周令仪看着自己作品的“残骸”,嘁了一声。

她抬起头看向周菲。周菲的表情是恰到好处的惊讶和关切:“哎呀,怎么弄成这样了?是不是邮递的时候压到了?要不你联系一下组委会看看能不能换一份?”

周令仪把照片装回信封,放在茶几上。她看着周菲,语气笃定:“你拆过这个信封。”

周菲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恢复:“我没有啊,我就是帮你带上来——”

“邮戳是三天前的,信封口有二次粘合的痕迹,照片上的折痕是人为的,咖啡渍是新的。组委会办公室在港岛西,你住九龙,你绕了半个港城帮我带一封信?怎么,公交不要钱吗?”

周菲的笑容维持不住了。她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微微发紧:“你什么意思?你是说我故意弄坏你的照片?”

周令仪没有回答。她拿起那个信封,转身上楼了。周菲坐在沙发上,脸色青白交替,温婉从厨房出来的时候正好看到她那个表情,问了一句“怎么了”,周菲勉强笑了笑说没事,拎着包走了。

第二天,周令仪给组委会打了电话。对方听完情况后很抱歉,说纸质备档确实受损了,按规定可以补交,截止日期是后天下午。周令仪说了句“谢谢”,挂了电话。

她没有补交。

颁奖结果在五天后公布。“光年奖”年度最佳纪实摄影奖,末影。组委会的评语里特别提到了一句话:“该组作品以数字评审版本为准,纸质巡展版因故损坏,但评委一致认为数字版本的表现力完整无损。”

周令仪是在早餐桌上收到消息的。她打开手机看了一眼邮件,然后把屏幕转向旁边的周峥。周峥凑过来看完,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你拿了?那个摄影比赛?”

“嗯哼。”

“你不是说照片被人弄坏了吗?”

“线上评审。”

周峥的反应跟上次差不多,笑得肩膀直抖。温婉端着牛奶过来问怎么了,周令仪简单说了结果,温婉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周仁放下报纸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周屿从厨房探头出来说了句“恭喜”。

周菲当天下午来周家送东西——温婉又让她带了份文件。她进门的时候客厅里只有周令仪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翻一本机械工程期刊。周菲把文件放在玄关柜上,犹豫了一下,还是走到客厅这边来,站在茶几旁边,用一种关心的语气开口:“令仪妹妹,那个摄影比赛的结果出来了吧?照片的事……后来补交了吗?”

周令仪合上期刊,抬头看她。客厅里光线很足,秋天的阳光从落地窗斜切进来,落在周令仪脸上,把她那张明媚的脸照得干净又清楚。她看了周菲两秒,然后偏了一下头,嘴角微微歪起来,手撑着下巴,那个神态底下压着的东西让周菲后背发凉。

“补交?”周令仪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问一个已经知道答案的问题,“菲姐姐,时代变了。”

她拿起茶几上的平板,点开那封组委会邮件,把屏幕转向周菲。邮件标题写着“光年奖年度最佳纪实摄影奖——末影”,正文里有一行加粗的字:线上评审以数字版本为准,纸质备档不影响最终结果。

周菲的脸一瞬间白了。

周令仪收回平板,锁屏,放在膝盖上。她歪着头看周菲,表情恢复成平时那种平静无波的样子,声音不大:“照片是你弄的。信封是你拆的。咖啡是你倒的。你站了十几秒才动手,可真够墨迹的,监控拍得很清楚。”

周菲的嘴唇翕动了两下,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我不打算拿这件事做什么。”周令仪站起来,把期刊放回书架,“但你下次想动我的东西之前,先想清楚后果。”

周菲站在原地,手指攥着包带,指节发白。她张了张嘴,最后什么都没说,转身快步走了。高跟鞋的声音在玄关那里乱了节奏,门打开又关上,客厅里重新安静下来。

周令仪站在书架前,把期刊插进该放的位置。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她手背上,暖洋洋的。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嗯,挺好看。

楼上传来周峥的声音:“细妹!晚上吃什么!”

“随便。”

“你每次都说随便!那我让张嫂做辣的了!”

周令仪没回话,但站在书架前,把那本《自然》子刊翻到折角那一页,安安静静地看完了。港城的秋日午后很长,阳光从窗台慢慢挪到地毯上,又从地毯上挪到茶几腿边,她一直站在那儿,一页一页地翻,把整篇论文读完了才合上书,转身上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