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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无语(上)

掉马?周大小姐只想低调

周氏集团总部在港城中环最核心的地段,一栋三十七层的玻璃幕墙大楼,正门对着维多利亚港,侧门连着地铁站,门口常年停着三排车,从劳斯莱斯到特斯拉应有尽有。周令仪周六下午两点半到的,帆布包斜挎着,短袖长裤搭外套,头发随便扎了个低马尾,看起来跟任何一个来中环闲逛的高中生没有任何区别。

她推开旋转门走进去,再次感叹港城的豪华,大堂宽敞得能并排开三辆车,水晶吊灯从挑高的穹顶垂下来,冷色调的大理石地面能照出人影。前台在正对面,弧形台面后面坐了三个穿职业装的客服,挂着标准化的八颗牙微笑。

周令仪走到前台,刚要开口说"我来找周仁",最左边那位梳着利落盘发的前台小姐就先一步笑着开口了:"您好,请问有预约吗?"

"没有。我找——"

"不好意思,没有预约的话我们这边无法安排会面。"前台小姐的微笑弧度不变,但目光已经在她那身帆布鞋和松垮T恤上转了一圈,"请问您是来面试的?还是参加活动?"

"不是的,我找周仁。"

前台小姐笑容微微僵了一下,中间那位忽然凑过来,目光带着一种微妙的警惕:"您是来找……哪位周先生的?"

周令仪看着她们如临大敌的表情,微微皱皱眉:"周仁,周氏集团老总,董事长。"

三个前台交换了一个眼神。盘发小姐的笑容从职业化变成了一种带着同情和无奈的神色,她倾身压低声音:"这位小姐,不好意思提醒您,周董今天确实在公司,但没有预约是不见访客的。如果您是……如果您是为了周总,我也可以帮您转达消息,但直接找董事长确实不行。"

周令仪沉默了两秒:"你说谁?"

前台小姐姐耐心地解释:"周砚周总,但公司规定不能直接放人上去。您要是想见他们,可以留个联系方式,我们代为转达——"

"我是来找周仁的。"周令仪重复了一遍,"周仁,我爸。"

周令仪明白了,这是把她当某个为爱痴狂的小姐了。

周令仪将脸别过去,自言自语:“嘶……港城这么开放吗?”

随机转过来。

三个前台同时安静了。盘发小姐的笑容凝固在脸上,中间那位张了张嘴,右边那位手悬在电话听筒上方进退两难。周令仪看着她们三个人的表情变化,从疑惑到震惊再到恐慌,整个过程流畅得像一部默片喜剧的慢放。

盘发小姐的声音比刚才低了八度:"您……您说您是周董的……"

"女儿。"

三个前台再次交换眼神。中间那位飞快地低头翻了翻手里一个纸质记录本——周令仪余光瞥见了那上面密密麻麻贴着很多照片,她眼尖地认出了其中一张是某个小有名气的网红,旁边备注着"以送汤为名义试图混入顶楼"。

合着这前台还备了一本"重点关注人员图鉴"。

周令仪突然想拿起手机拍个照,回去“研究一下”毕竟……这应该包含很多八卦,十六岁,正是爱八卦的年纪,当然十七岁也这样。

“那个……姐姐?”

“怎,怎么了?小姐?”

“可以让我看看这个吗?”

前台小姐猛的抬起头,撞上周令仪灵动漂亮的眼睛:“这…这…这是我们集团内部的东西,没有周太太的同意是不能给任何人看的。”

周令仪哦了一声靠在台面上,忽然觉得今天的经历比周峥昨晚拉她看的星爷的电影还要荒诞。电影里至少还有逻辑可循,她站在自家公司前台,居然被当成了为哥哥疯狂追求的少女,这个素材拿给"百生影"那边写个轻喜剧剧本,票房保底三个亿。

她的手机响了起来,是周仁打来的,她开了免提,在对方之前开口:"爸,我在楼下,前台不让进。你跟他们说一声。"

电话那头周仁的声音传出来:"令仪你到……怎么不让进?你把电话给前台。"

盘发小姐接过手机的时候手是抖的。她听了两秒,脸色从涨红变成惨白,声音颤巍巍地说"是""好的""明白""对不起",挂了电话之后整个人像被从水里捞出来似的,朝周令仪鞠了一个近乎九十度的躬:"对不起周小姐!是我们失职!您这边请!我送您上专用电梯!"

周令仪把手机揣回兜里:"没事。"

她跟着盘发小姐往专用电梯走,经过前台时余光瞥见中间那位正疯狂地把"重点关注人员图鉴"往抽屉里塞,动作慌乱得仿佛在销毁罪证。右边那位捂着嘴,眼睛瞪得像铜铃。

电梯门关上之前,她隐约听到外面飘来一句:"周董什么时候多了个女儿?!"

电梯上行。周令仪盯着楼层数字跳动,忽然嘴角一抽,到底还是没憋住,偏过头对着电梯壁面那层光洁的不锈钢反光,无声地笑了一下。

三十七楼到了,周仁的助理已经在电梯口候着,笑容毕恭毕敬:"小姐,周董在办公室等您。"

周令仪跟着他穿过铺着厚地毯的走廊,经过一排挂着港城商界合照的墙面,最后推开两扇沉重的橡木门。周仁坐在一张宽大的办公桌后面,正在喝普洱茶,看到她进来抬了抬下巴,表情既无奈又好笑:"被挡了?"

"嗯。"

"前台是新招的,不认识你。"周仁放下茶杯,指了指角落一个半人高的保险柜,"就那个,机械密码锁,电池仓在背面,电池没电了打不开。备用钥匙找了两天没找着。"

周令仪走过去蹲下来,打量了一眼那台保险柜的锁体结构。老式三转盘机械密码锁,德国造,纯机械结构不需要电池。她伸手转了转第一圈刻度盘,感觉到阻尼有些涩。

"不用电池。"她说,"里面某个齿轮卡住了,可能是长期没上油。"

她翻过手腕从帆布包里掏出一支细细的改锥和一小瓶润滑油,都是她随身带着的。周仁在办公桌后面挑了挑眉,端着他的普洱茶走过来蹲在旁边,沉默地看女儿拆锁。

周令仪的手指很稳,改锥探进侧面的小孔,轻拨了两下,然后滴了一滴润滑油进去。她重新转动刻度盘,第一圈、第二圈、第三圈,走到某个刻度时咔嗒一声轻响,锁舌弹开了。

她拉开门,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排文件袋。

周仁看着她行云流水的动作,沉默了好几秒。他站起来回到办公桌后面,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忽然说:"你刚才说前台不让你进?"

"嗯。"

"回头我让他们把你的照片挂在门口,刷脸通行。"

“……”

周令仪站起来拍拍手上的灰:"不用,下次我提前给你打电话,您就别侵犯我的肖像权了。"

周仁看了她一眼,嘴角压着一丝笑意:"你也别怪前台。你大哥二哥,常年有人冒充什么远房表妹、高中同学、慈善机构的志愿者来堵人。你三个是在学校经常被堵,前台那本黑名单都记了快一百号人了。"

"我看到了。"周令仪面不改色,"确实挺多的。妈知道这事吗?"

"你妈?"周仁哼了一声,"你妈是查得最严的那个。每个月亲自去前台翻登记册,但凡看见有新名字,当晚回家那两个就得挨训。但凡发现老三包里有情书,老三这礼拜别想玩游戏。"

周令仪脑海里浮现出温婉一脸严肃地坐在餐桌边、三个哥哥垂头听训的画面,嘴角那点笑意又冒出来了。她抿着嘴压下去,弯腰把保险柜门带好:"锁好了。回头让人定期上油就行。"

"行。"周仁搁下茶杯,忽然叫住她,"令仪。"

她回头。

"周末回来吃饭。你妈念叨好几次了,说你最近总往外跑。"

周令仪点了下头:"知道了。"

她走出办公室,走廊尽头窗外的阳光打进来,把整条地毯照成暖金色。她一边走一边给周峥发消息:你猜我今天在公司被当成什么了。

周峥秒回:什么?

周令仪:被当成了为你和大哥二哥疯狂应援的追求者,前台有本图鉴专门记录狂热粉丝,我刚亲眼看到了一页。

周峥发了一串省略号,然后连发三条消息:那图鉴里有我吗?有我的照片吗?帅不帅???

周令仪;我问了,前台姐姐不让看。没你,爸说你是在学校,不在集团。

周峥发了个仰天长啸的表情。

周令仪把手机揣回兜里。她走进电梯,看着不锈钢壁面上自己模糊的倒影,嘴角的笑比来时更大了。

突然想起来,周屿好像说今天带她去医院看看膝盖,他在那里有人脉,认识一个专家,但她觉得没什么好看的,老毛病了,不过,医院下班是啥时候?

这样想着,周令仪打了一辆车, 港城仁爱医院。

医院的大厅没有周氏集团的大,但也足够壮观,她记得,周屿说他四点轮完岗就陪她,她打开手机。

三点半。

好嘛,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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