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现代  女频原创  马甲 

第十二章 报平安

掉马?周大小姐只想低调

周令仪回到房间已经是晚上十点。她把窗帘拉上,在床边坐下,拿起手机翻到通讯录里那个没有备注的号码。存了很多年,号码烂熟于心,但屏幕上的备注栏始终是空的。她盯着那串数字看了三秒,按下了拨号键。

嘟。嘟。嘟。

三声过后,接通了。对面传来一个有些沙哑的、带着中年男人特有粗粝感的声音,背景里有电视在放新闻联播的重播,音量开得不大不小:"喂?"

周令仪握着手机,抿了抿嘴:"老沈。"

对面安静了两秒,然后那个声音陡然拔高了八度,伴随着什么东西被碰倒的声响:"小仪?!"接着是一阵手忙脚乱的动静,新闻联播的声音被关小了,"小仪!你怎么这个点打来了?你那边……港城?都十点多了吧?你还没睡?吃饭了没?"

周令仪知道,他紧张了,毕竟,十点了,港城和大陆,没有时差

周令仪听着他连珠炮似的问话,嘴角往上动了动:"吃了。老沈,你身体怎么样?"

"我?我好得很!上个月体检,医生说我各项指标比退休前还正常。"沈樵的声音带着笑意,但周令仪听得出来他压着一点鼻音,"你在那边呢?上周你给我寄那个明前龙井收到了,我泡了喝,好是好,就是太贵了,下次别买了。"

"给你买的你就喝。废话干啥。"

沈樵在电话那头哈哈笑了两声。周令仪能想象出他现在的样子——坐在老房子的客厅沙发上,穿着那件洗得发旧的灰蓝色T恤,茶几上摆着搪瓷杯,里面泡着她寄的龙井,电视机调到新闻频道但音量很低,旁边可能还蹲着那只养了七年的狸花猫。

沉默了两秒,沈樵的声音忽然放轻了:"小仪,你……见到你爸妈了?"

"见到了。"

"他们……对你好不好?"

"好。"周令仪说,"很好。"

电话那端安静了好一会儿。周令仪能听到沈樵的呼吸声,比刚才重了一点,像是在调整情绪。她太了解这个人了,当了二十多年刑警,什么场面都见过,唯独不擅长处理这种温柔的时刻。当年她十岁,半夜做噩梦哭着醒过来,沈队手足无措地在床前站了十分钟,最后给她倒了杯热水,说"喝点水就好了"。

"那就好。"沈樵终于开口,声音恢复了那种惯常的、稳稳当当的调子,"那就好。你从小就是让人省心的孩子,到哪儿都能过得好。港城那边天气湿热,你腿容易疼,记得多穿点,别老光着脚踩地板。"

"嗯。"

"还有,食堂的饭不好吃也得吃,你那个身体底子不扛饿。我认识个老中医,回头把方子发给你,让你家里给你熬着补补。"

"嗯。"

沈樵又沉默了。电视里新闻在播华南地区台风预警,声音远远地传过来。他忽然叹了口气,带着笑:"行了行了,不说这些了,烦。你打电话来就为了问这个?"

周令仪握着手机,指腹摩挲着边缘的金属边框。她本来想说的其实挺多——想告诉他她拿到了学校免修的资格,想告诉他她在赛道上赢了一场车赛,想告诉他周家把整座维港的灯变成绿色,想告诉他她手腕使大了劲现在还有点酸。可话到嘴边,她发现自己说不出口,像小时候考了第一名回家,把卷子往沈队面前一放,然后低头等他说"嗯,不错"。

她最后只说了句:"就是想跟你说一声,我在港城挺好的。"

电话那头很久没有声音。然后沈队像是清了清嗓子,声音又稳又糙:"好。挺好的就行。那我挂了啊,老李喊我去下棋——"

"老沈。"

"嗯?"

"……谢谢。"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拍。然后沈樵的声音响起来,带着那种想装随意但没装住的、微微发颤的笑意:"谢什么谢。你是老子的女儿,说谢多生分。"

他飞快地挂了。嘟——嘟——的忙音从听筒里传来,周令仪把手机从耳边拿开,低头看着屏幕上"通话结束"四个字。窗外的风吹动窗帘,月光从缝隙漏进来,落在她脚边的地板上。

她坐着没动,过了很久,才轻轻呼出一口气。

手机又震了一下,沈樵发了条微信过来,只有一行字:那个老中医的方子我明天拍了发你。你那边要是太潮,记得开空调除湿。

周令仪看着那行字,嘴角弯了弯。她回了个好,然后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翻身倒在床上。天花板上有月光晃晃荡荡的影子,她盯着看了会儿,忽然伸手从枕头底下摸出那枚华清的博士纪念徽章,在指间转了转,又塞回去了。

楼下传来周峥打游戏的声音,隔着两层楼还能听到他咋咋呼呼的喊叫。隔壁房间周屿应该刚下班,走廊里有脚步声轻轻走过。再远一点的主卧里,温婉大概正跟周仁商量明天早餐的菜单。

周令仪闭上眼睛。手腕还有点酸,但心里那个一直没填满的角落,此刻好像被什么温热的东西慢慢撑开了,撑得满满的,有种钝钝的、扎实的踏实。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睡意像潮水一样漫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