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满分？！

港城国际中学的月考定在周五，连考三场，数学、英语、理综。原本每个年级的考试时间都不一样，但这一届因为多了个“不写作业但要考试”的特殊存在，教导主任特意把时间统一调整了，美其名曰“维护考试秩序”。

周令仪周五早上到校的时候，明显感觉到了氛围的变化。走廊里三三两两的人看她，眼神各异，有人好奇有人等着看笑话。林薇凑过来小声说：“你知道吗，周菲昨天在班里放话，说你肯定考不好。她说你那个什么少年班都是吹的，大陆野鸡大学遍地都是。”

周令仪低头整理文具袋：“哦。”

“你就不生气？”

“有什么好气的。”周令仪把两支笔放进透明袋里，“考完就知道了。”

上午九点，数学开考。考场按年级混排，周令仪被分在第三考场，同场的有七班和八班的人。她走进教室的时候，前排一个男生吹了声口哨：“呦，你就是从那个大陆回来的真千金？长得不错嘛。”

周围一阵窃笑。周令仪没理他，找到座位坐下，把文具袋放好。监考老师是年级主任王老师，他推了推眼镜，目光在周令仪身上停了一下，清了清嗓：“安静，准备发卷。”

卷子到手，周令仪从头到尾扫了一遍。港城国际的数学卷向来以难著称，最后两道大题压轴用的是竞赛题型，第三考场能做出来的估计不超过五个。她拿起笔，从第一题开始往下写，速度不快不慢，每道题的步骤都写得完整清晰，像一台精密运转的仪器。

一小时二十分钟后，她放下了手中的笔，埋头睡觉

监考老师走过来看了看她写得密密麻麻的卷面，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叫醒。周令仪考试结束拿着文具袋走出教室的时候，听到身后一片倒抽凉气的声音。

下午英语，一个小时写完睡觉。理综，一个半小时写完睡觉。每考完一科，周令仪提前交卷的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全年级。

“她是不是根本不会做所以提前交了？”

“装逼呗，怕考出来难看先给自己找个台阶。”

“我听说她数学写完直接睡觉了，那卷子最后两道题给我三个小时都做不完，她能做出来？鬼信。”

周菲下午在走廊里碰到周令仪，笑盈盈地拦住她：“令仪妹妹，听说你每科都早早写完了？是不是题目太难了？没关系的，你刚回来，不适应这边的考试风格也正常，我跟叔叔阿姨说一声，不会怪你的。”

周令仪看了她一眼：“不用。”

“你别逞强啊。”周菲伸手想拍她肩膀，被周令仪侧身避开了，她的手悬在半空僵了一瞬，收了回去，笑容不改，“我知道你在那边可能……条件有限，没关系，下次努力就好了。”

周令仪绕过她走了。

周一成绩公布。高三年级组办公室门口贴了红榜，按照总分排名。第一名那行，名字后面跟着三个数字：数学150，英语150，理综300。总分750，满分。

名字是周令仪。

整个高三楼炸了。

林薇从办公室冲回教室，跑到周令仪桌前差点撞翻椅子：“周令仪你你你你满分？！全满分？！数学最后那道大题全班没一个人做出来你满分？！理综最后那道电磁场题据说出题老师自己算了三遍你满分？！”

周令仪正在看一本《非线性系统控制理论》，头都没抬：“嗯。”

“你嗯？！你就嗯？！”林薇抓着她的肩膀晃，“你知道现在全年级都疯了吗？！七班那帮人全傻眼了！周菲脸都绿了！”

周令仪终于抬头，表情依然平静：“卷子不难。”

“不——难——”林薇深呼吸，“行，你牛逼，我服了。但是七班那边有人在传，说你作弊。”

周令仪翻页的手停了一下：“怎么作弊。”

“说你提前搞到了答案，因为周家给学校捐了栋楼，学校给你透题了。还有人说你是找人替考，那个考场上坐的根本不是你本人，你找人化妆冒充的。”林薇越说越气，“简直离谱！你理综提前五十分钟交卷，替考能替那么快？再说谁能在港城国际的考场上替考还考满分啊？！”

周令仪把书合上，站了起来。

“你去哪？”

“B班。”

B班教室里正热闹，周菲坐在中间那桌，旁边围了一圈人，短发女生嗓门最大：“她凭什么考满分啊？一个在大陆穷地方长大的，连高中都没上过，能考满分？傻子才信好吧。肯定是家里花了钱——”

教室门被推开。

周令仪站在门口，阳光从她身后涌进来，把她的轮廓镀了一层金边。教室里瞬间安静了，所有人扭头看过来。

周菲抬起头，笑容有些勉强：“令仪妹妹？你怎么来了？”

周令仪没看她，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那短发女生脸上：“你刚才说我没上过高中？”

短发女生被她看得莫名心虚，但仗着人多嘴硬：“难道不是吗？你不是从小被拐到大——”她后面那个“陆”字还没说出来，被周令仪打断了。

“你知道我在大陆上的中学叫什么吗？”

全班一愣。

周令仪往前走了两步，靠在门边，语气平淡得像在念天气预报：“恒水。你可以查一下这所学校的管理制度和试卷难度。”

教室里安静了三秒。有人掏出手机开始搜，然后旁边的人凑过去看，接着第二个、第三个，窃窃私语像涟漪一样扩散开来。

“卧槽……恒水？那个每年清北录取率百分之七十的恒水？”

“我表姐当年想转学去恒水，笔试考了三轮都没过……”

“恒水的卷子据说比高考难两个档次，他们高三的模拟考直接用竞赛题当日常练手的……”

短发女生的脸色从通红变成苍白，嘴唇动了动说不出话来。周菲坐在原地，手指攥着桌沿，指节泛白，但脸上还挂着笑：“令仪妹妹，没人说你作弊呀，大家只是——”

“有没有人说我，你心里清楚。”周令仪看着她，目光平静得像面镜子，“成绩单贴在那里，你觉得有疑议可以去教导处申请查卷，每道题的步骤都写得很清楚。”

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了一下，侧过脸：“对了，恒水的课表是六点早读、十点晚自习、每两周休一天。我在那里读了三年，所以你们的卷子，确实不难。”

门在她身后合上。七班教室死一样寂静。周菲慢慢松开攥着桌沿的手，掌心里留下了四个月牙形的红印。

当天下午，林薇给周令仪发了一条消息：你火了。有人在校园论坛发了你的成绩单和恒水的百度百科截图，评论区已经盖了两百楼。你猜评论在说什么？

周令仪：什么。

林薇：“卧槽原来她说的都是真的。”“所以周菲之前天天说人家没文化是在撒谎吗？”“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啊姐妹们。”“怪不得周峥整天跟在他妹屁股后面，换我我也跟。”

林薇又跟了一条：你原来这么厉害啊！不过树大招风，你小心一点。

周令仪锁了屏，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港城的晚霞烧得漫天通红，海天交界处一道金线把云层劈开。她忽然想起沈樵说的那句话：小仪，你这个人吧，什么都好，就是太懒。懒得解释，懒得争，懒得让别人知道你到底多厉害。

她当时怎么回的来着。

哦，她说，知道的人自然知道。

温婉的电话打进来，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仪仪！你爸刚才收到学校电话了！说你考了满分！全满分！妈太高兴了——晚上想吃什么？妈亲自给你做！”

周令仪听着母亲雀跃的声音，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都行。”

“那妈给你炖排骨！补蛋白！”

“嗯。”

挂了电话，她低头看见手机屏幕上反射出自己的脸，嘴角还挂着一点没收回去的弧度。她把这个发现压下去，重新板起面孔，翻开那本《非线性系统控制理论》。

但看了三行字，一个字都没进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