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养老生活

月考成绩出来后的周一，周令仪走进高三A班的时候，明显感受到了整个教室氛围的微妙转变。从前那些打量的、试探的、甚至带着几分轻蔑的目光，如今变成了一种混合着敬畏和好奇的注视。她路过第二排的时候，一个男生下意识地把翘在过道上的腿收了回去。

林薇已经占好了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见到她就挥手："令仪！这儿！"

周令仪坐下来，刚把书包放好，前桌就转过来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手里捧着本物理竞赛题集，表情紧张得像在递交投名状："那个……周同学，这道电磁场的题我算了两天都没算出来，能不能……请教一下？"

周令仪看了一眼题，拿过他的笔在草稿纸上写了三行公式："你第三步的边界条件代错了。"

男生盯着那三行字看了十秒钟，眼睛逐渐瞪大："……就这么简单？！我绕了三大页纸！"

"嗯。"

消息传得比风还快。短短一个上午，来高三A班"串门"的人从三个变成了十几个，全是抱着题集来的。周令仪来者不拒，每道题看一眼，最多写四五行就解完，偶尔还会附带一句"这题出得有问题，第三个条件用不上"。

中午她刚端起餐盘，一个女生就冲到她面前，胸口起伏得厉害，举着手机屏幕贴到她脸上："周令仪！你现在是我们港城国际的校花了！好多人都在说你！"

周令仪夹菜的手顿了一下，随即一脸正经："嗯……嗯嗯"

"你都不惊讶吗？咱们港城国际好看的女生特别多，但是像你这样被连挂三天的很少"

食堂里无数道目光聚拢过来。周令仪把菜放进嘴里，嚼完咽下去，礼貌地勾了勾唇看女生："谢谢夸奖。"

女生激动得差点原地蹦起来“你就是这反应吗？”

"嗯，其实大家长得都差不多。"周令仪端起餐盘站起来，"让一下，我要去加饭。"

整个食堂目送她走到窗口又加了一份红烧排骨，周峥不知道从哪个角落冒出来，端着盘子一屁股坐到她对面，笑嘻嘻地问："怎么样，当名人的感觉？"

"烦。"

"那你习惯习惯。"周峥往嘴里扒了口饭，"考满分的感觉怎么样？"

"就那样。"

"你……，算了吃饭吧。"

周令仪夹了一块排骨："那我应该说什么。"

周峥被她噎了一下，摇摇头笑了："行，你就这样挺好。"他顿了顿，收起玩笑的神色，"不过周菲那边……她今天没来学校，请假了。听说昨晚在家跟你妈哭了一晚上，说你处处压她一头，让她在同学面前抬不起头来。"

周令仪咀嚼的速度没变："她哭就哭。"

"你不打算跟她谈谈？"

"谈什么。"周令仪咽下排骨，"她传我谣言的时候没跟我谈。她煽动全班孤立我的时候没跟我谈。现在成绩出来了她哭，为什么要我主动跟她谈。"

周峥看着她平静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个妹妹比自己想象中要硬得多。那张融合了南方温婉的脸下面，是一副北方锻造出来的骨骼，脊梁笔直，不弯不折。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教导主任王老师亲自来了高三A班。他推开门，目光精准地找到了周令仪，走过来时脸上堆着那种仿佛开了八级滤镜的笑容："周同学，有空吗？借一步说话。"

周令仪跟着他去了办公室。王老师让她坐下，亲自给她倒了杯水，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翻到最后一页，上面盖着教导处和校长的两枚红章。

"周同学啊，你这次月考的成绩我们教研组开会研究过了，态度非常一致。"王老师搓了搓手，"我们认为，以你目前的学术水平，高三的所有课程对你来说确实只是浪费时间。所以在跟校长请示之后，我们决定给你一个……嗯……特殊政策。"

他把文件推到周令仪面前，上面写着《高三A班周令仪同学个性化培养方案》。方案内容概括起来就三条：第一，所有课程免修免考，期末成绩按月考成绩直接折算。第二，不强制到校，可自主安排学习时间。第三，学校图书馆、实验室、体育场馆对她全时段开放，随时使用。

周令仪翻了一遍，抬头看向王老师："什么意思。"

王老师笑容满面："意思就是，从今天开始，你想来学校就来，不想来就不用来。考试也不用考了，期末给你个满分就行。学校的所有设施随便你用，校长说了，你愿意来图书馆看书也好，愿意在实验室做研究也罢，学校全力支持。"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对了，体育课也免了。校长说……你这个身体状况，体育课确实不必强求。"

周令仪沉默了三秒。

这三秒里她脑海里飞速闪过两件事。第一，周衍肯定把她贫血缺蛋白腿疼头晕的事跟家里说了，周家通过某些渠道传达给了学校。第二，她终于实现了自己最初的诉求——不写作业免修课程，甚至直接升级成了"不用来上学"。

严格来说，这比养老还养老。

她点了点头："行，谢谢王老师。"

王老师松了一口气，像是完成了什么重大KPI似的笑容更深了："那你有什么需要的随时找我，学校一定全力配合！"

回教室的路上，周令仪掏出手机，家族群里已经炸了。

周峥：哈哈哈哈哈哈我妹拿到养老证了！学校给她免修了！

周屿：什么养老证，说话好听点。令仪，恭喜，但营养餐还是要按时吃。

周砚：既然不用去学校，家里的健身房和书房你都用。晚上让司机去接你。

周仁：周末来公司看看？让你大哥带你转转。

温婉：太好了！那仪仪明天陪妈去逛街好不好？好久没跟你一起出门了……

周令仪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消息，站在走廊尽头的窗边。港城傍晚的风从海面吹过来，带着咸湿的味道，裹住了她单薄的校服。她把手机揣回兜里，望着远处海天相接处那抹烧透了的晚霞，微微眯起了眼睛。

说起来，她之前就想来港城出差时有时间就去维港看看

现在有了大把的空闲时间。

手机又震了一下。这次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一行字：Z总，港城科技峰会发了邀请函，您以go.tring董事长的身份出席？或者，不去？

周令仪把短信看了两遍，删掉，没有回复。

她推开教室门，里面林薇在冲她招手："怎么样怎么样？王老师跟你说什么了？"

"没什么。"周令仪坐回座位，"以后可以不用来了。"

全班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此起彼伏的哀嚎："凭什么啊——""我也要考满分——""转学去恒水还来得及吗——"

周令仪在一片喧闹中重新翻开那本《非线性系统控制理论》，嘴角一抹极淡的弧度一闪而过。

养老生活，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