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城市重逢,一眼万年
城市的初秋,风里已经带上淡淡的凉意。街道两旁的香樟树依旧枝繁叶茂,和十年前校园里的树是同一个品种,风吹过的时候,沙沙声响几乎一模一样。
陆桀站在写字楼大厅门口,手里捏着一份合作项目的资料。这是他回到这座城市之后接手的第一个项目,对接方的设计师名字,他当初看到的时候心脏猛地一缩,反复确认了好几遍——苏知珩。
整整十年,他无数次在脑海里设想重逢的画面。想过在街上偶遇,想过在老校园门口遇见,唯独没有想到,会是以商务合作的名义,在这样一间明亮安静的写字楼里相见。
电梯门缓缓打开,里面走出几个人。陆桀下意识抬眼,目光扫过去,瞬间定格。
人群里的那个人,一身简约的浅灰色衬衫,袖口整齐挽到小臂,身形清瘦挺拔。眉眼还是记忆里的轮廓,褪去少年的青涩,多了成年人的沉静温和。只是那双眼睛,依旧干净,只是深处藏着淡淡的疏离。
是苏知珩。
苏知珩也看见了他。
脚步猛地顿住,脸上原本礼貌客气的浅笑一点点僵住。手里的文件夹轻轻捏紧,指节泛白。周围同事交谈的声音好像瞬间被隔绝在外,偌大的大厅,只剩下他们两个人,遥遥对视。
十年。
三千六百多个日夜,那些压在心底的思念、委屈、不解、牵挂,在视线相撞的这一刻,全部翻涌上来。
苏知珩最先稳住情绪,收敛住眼底翻涌的情绪,对着身边同事低声说了两句,示意他们先去会议室等候。他独自往前走两步,停在陆桀面前两米开外的地方。距离不远不近,是成年人之间标准的社交距离。
“陆桀?”苏知珩开口,声音平静,听不出太多情绪,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心跳已经乱得一塌糊涂。
好久没有听见有人叫自己名字,从苏知珩口中说出来,熟悉又陌生。陆桀喉结滚动,轻轻应了一声:“是我。”
“没想到这次项目对接人是你。”苏知珩目光落在他脸上,细细打量。眼前的男人比当年高了不少,气质冷硬,不再是当年那个嘴硬别扭的少年,岁月在他身上留下很深的痕迹。
“我上个月刚回这座城市。”陆桀的目光舍不得从他脸上移开,“看到对接名单的时候,我也很意外。”
两人暂时没有多说,一前一后走进会议室。开会的一整个小时里,陆桀一边听项目汇报,一边用余光悄悄看向斜对面的苏知珩。苏知珩认真翻看图纸,低头记录要点,神情专业冷静,仿佛刚才大厅里那一瞬间的震动从未发生。
可陆桀看得出来,他握笔的手指,时不时会微微收紧。
会议结束,同事陆续收拾东西离开,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落地窗外面是城市林立的高楼,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落在地板上。
“当年……”陆桀率先开口,话音卡在喉咙,千言万语不知道从哪里说起。积压十年的解释,太重了。
苏知珩抬眼看他,轻轻打断:“先找个地方坐坐吧。在这里不方便。”
他们选了写字楼楼下一间安静的咖啡馆。午后客人不多,角落卡座安静隐蔽。两杯温水摆在桌面,氤氲淡淡的水汽。
坐下之后,沉默蔓延开来。
还是苏知珩先开口,语气很轻:“当年你突然消失,只留下一句等我。之后消息再也读不了,电话打不通。我问了所有人,只知道你连夜转学去外地。”
他平静地叙述着当年的事,听不出埋怨,可眼底藏着积压多年的怅然,“我等了你很久。高中,大学,工作之后,我一直都在等。我不知道你发生了什么,不知道你是不是后悔了,不知道那句等我,到底算不算数。”
陆桀心口像被狠狠攥住,酸涩蔓延全身。他早就预料到苏知珩会有这样的想法。
“不是我想走。”陆桀低声,慢慢把当年的一切讲出来,父母离婚,父亲强硬安排转学,强行收走手机,切断他所有联系方式。“那时候我没有选择权。我试过偷偷联系你,但是被发现之后,手机直接被换掉,看管得很严。我年纪太小,反抗不了。”
“我从来没有想过不回来。这么多年,我拼命读书,努力独立,就是想早点挣脱家里的束缚,回来找你。”陆桀抬眼,认真望向苏知珩,“我没有反悔,从来没有。”
苏知珩安静地听着,长长的睫毛垂下来,掩住眼底翻涌的情绪。这么多年心里的疑问、难过、落空,终于有了答案。不是被抛弃,不是一时兴起之后的抽身离开,是身不由己的别离。
“原来是这样。”苏知珩轻声叹一口气,“我曾经无数次猜想原因,唯独没有想到是这样。”
“这些年,你过得还好吗?”陆桀轻声问。
“还算安稳。”苏知珩淡淡回答,“按部就班读书工作,一直留在这座城市。你呢?外地的日子,很难吧。”
陆桀点点头,简单说了几句异乡的生活,原生家庭带来的压抑,独自打拼的艰难。那些孤单难熬的日子,支撑他走下去的,就是十七岁春日里,天台的阳光,少年温柔的承诺。
聊着聊着,气氛慢慢柔和下来。隔着一张小小的木桌,目光不断相撞。少年时代那些细碎的回忆,一点点浮上来:雨天共撑的黑伞,晚自习楼道短暂的亲吻,操场义卖的树荫,顶楼一起刷题的午后。
那些被封存十年的心动,没有随着时间消散,只是沉在了心底。
“当年,我还留着你送我的那本英语词汇手册。”苏知珩忽然开口,嘴角浮起一抹极淡的笑意,“搬家好几次,一直带在身边。”
陆桀听见这句话,心口一暖:“我也留着当年你写满批注的草稿纸,放在收纳箱里,一起带到了这里。”
时光好像一瞬间重叠。眼前成熟的两个人,还是当年那两个在课桌底下悄悄碰膝盖、偷偷传递纸条的少年。
天色慢慢暗下来,窗外路灯次第亮起。
“我送你回去。”陆桀开口。
苏知珩没有拒绝。
两人并肩走在人行道上,步伐缓慢。晚风拂过,和十年前校园傍晚的风很像。一开始两人之间隔着一点距离,走着走着,肩膀偶尔轻轻擦碰。每一次触碰,心底都会泛起熟悉的悸动。
走到苏知珩公寓楼下。
停下脚步,夜色安静。
“陆桀,”苏知珩侧过头看他,“分开十年,很多事情都变了。我们不再是当年的高中生。”
陆桀明白他的顾虑。十年的空白,不是几句话就可以轻易填平。
“我知道。”陆桀认真看着他,“我不会逼你立刻做出决定。我只是不想再次错过。我们可以慢慢重新认识,慢慢来。”
苏知珩望着他,沉默几秒,轻轻点头:“好。”
陆桀舍不得就这样道别,迟疑片刻,轻声问:“可以抱一下吗?”
苏知珩微微一顿,然后轻轻颔首。
陆桀上前一步,小心翼翼伸出手臂,轻轻将人拥进怀里。苏知珩身体微微一僵,随后慢慢放松下来,抬手,轻轻环住他的后背。
没有激烈的情绪,只有漫长思念沉淀下来的温柔。怀抱温暖,阔别十年,终于再次相拥。
片刻之后,两人慢慢分开。
“上去吧,早点休息。”陆桀低声说。
“嗯。”苏知珩转身,走上单元台阶,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楼下的陆桀,“路上注意安全。之后项目对接,还会再见。”
陆桀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楼道门后,才缓缓转身离开。
十年的等待终于有了回响。空白的岁月,他们可以一点点补回来。属于他们的故事,在阔别十年之后,重新翻开新的一页。
作者有话说:欢迎投稿。希望大家看文开心!1
好草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