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雨夜重游,旧地烧痕
初秋的雨总是来得突然。
下午还晴着,傍晚就落了细密的雨。陆桀原本打算和苏知珩在项目结束后简单吃顿饭,可天色一暗,雨势渐急,街上行人纷纷躲雨,他们便临时改了主意——陆桀开车,沿着记忆里的旧路慢慢往母校方向开。
十年过去,校门翻修过一次,围墙刷了新漆,连门口的小卖部都换成了连锁便利店。可那些老树、旧跑道、教学楼的轮廓还在,像被时光单独留下来,替他们守着过去。
苏知珩坐在副驾,一路没怎么说话,只是望着窗外。雨刷缓慢摆动,玻璃上的水痕一层叠一层,把校园灯光晕成模糊的暖光。
“这里变化挺大。”苏知珩终于开口。
“嗯。”陆桀看着前方,“但我刚才路过操场,还是觉得和以前一样。”
苏知珩侧过头看他。
车厢里很静,只有雨打车顶的声音。陆桀今天穿深色衬衫,袖口挽起,手腕轮廓干净,握着方向盘的姿态稳得很。可苏知珩知道,这个人就算再成熟,骨子里还是当年那个会因为被别人多看一眼就紧张、会在楼道里克制地吻他的少年。
车在旧校门附近停稳。
雨还在下,校门已经关了,只能隔着铁栅栏看进去。操场方向亮着夜跑的灯,跑道上有零星人影,远处教学楼黑了大半,只剩几间办公室还亮着。
陆桀下车,从后座拿了一把伞,绕到副驾这边替苏知珩打开车门。
“别淋着。”他低声说。
苏知珩下车时,肩膀不小心靠近他。伞面不大,两人并肩站在栅栏前,距离比平时更近。陆桀几乎能闻到他身上熟悉的干净气息,混着雨后草木和洗衣液的味道。
这个味道,他记了十年。
“以前晚自习下课,”陆桀望着操场方向,声音很慢,“我总盼着人走得差不多,这样就能和你多走一段路。”
苏知珩轻轻“嗯”了一声。
“那时候不敢牵你。”陆桀继续说,“最多在楼梯间碰一下手指,还要立刻松开。”
苏知珩低头笑了一下。
“你那时候比现在会藏。”陆桀侧头看他,“明明也动心,却总装得比我冷静。”
“我不装,”苏知珩抬眼看他,“怕你更慌。”
陆桀心口一热。
雨势没有减弱,伞下的空间越来越小。陆桀微微偏身,替他挡住飘进来的雨丝,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几百次。苏知珩没有退,只是安静地看着他,看着他被灯光照亮的眼睛。
旧校门、雨夜、熟悉的操场。
少年时代没有说出口的话,没有做完的梦,此刻都压在这一场安静的雨里。
陆桀先动了。
他靠近半步,声音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知珩,我想重新开始。”
苏知珩没有躲开。
“我知道。”苏知珩说。
“不是做项目搭档。”陆桀看着他,“是像以前一样,比以前更近。”
苏知珩的呼吸轻了一点。
雨还在落,伞面被风吹得轻轻晃动。陆桀伸手,指尖小心地碰了碰他的脸,像是在确认这不是梦。苏知珩没有拒绝,只是微微垂眼,睫毛在灯光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陆桀。”苏知珩叫他名字。
“嗯。”
“你别总忍着。”苏知珩声音很轻,“十年前忍,现在也忍。”
陆桀喉结滚了一下。
“我怕你还没准备好。”
“我准备好了。”苏知珩看着他,“我等了十年,不是为了重新做朋友。”
这句话像一根火柴,瞬间点燃了压在两人之间很久的东西。
陆桀俯身,吻了下去。
和少年时不同,这个吻不再克制。雨声被关在伞外,呼吸交缠得厉害,苏知珩微微抬手,抓住了他衬衫的衣角。陆桀一手撑伞,一手扶住他的腰,动作用力,却又怕碰碎他似的。
旧校门在身后,铁栅栏冷冷的,操场灯光远远的。
可他们这里很暖。
吻到后来,苏知珩有点站不稳,陆桀便把他抵在车厢边,伞斜到一边,雨丝打湿了陆桀的肩膀。苏知珩伸手去扶他的衣领,声音发哑:“伞歪了。”
“没事。”陆桀吻着他的额头,“别管伞。”
苏知珩笑了一下,笑声还没散开,就又被陆桀吻住。
雨夜里,车后座的玻璃起了一层薄雾。
陆桀抱着他,动作从温柔慢慢变得急切。十年的空白、想念、遗憾,都变成了贴近彼此的力气。苏知珩没有退,只是偶尔在呼吸错乱时叫他的名字,声音轻得像气音。
“陆桀……”
“我在。”
“别在这里。”苏知珩拉住他的手,眼底有点红,“会有人。”
陆桀停住,把额头抵着他,呼吸还没稳。
“对。”他低声笑了一下,“不能在这里。”
雨还在下,旧校门安静得像十年前一样。
他们在伞下又站了很久,没有再越界,只是靠得很近,听着雨声,也听着彼此的心跳。陆桀知道,今晚不能急。苏知珩等了他十年,他更不能用仓促的方式对待这份感情。
可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拥抱时的力度,亲吻时的温度,呼吸里的慌,都说明他们再也回不到普通朋友的位置。
上车后,车厢里有些沉默。
苏知珩看着窗外,忽然问:“你刚才,是不是想把我带回你那里?”
陆桀握着方向盘,“嗯”了一声,很坦诚。
“十年前你不敢。”苏知珩说。
“十年前我怕。”陆桀看他,“怕自己配不上你,怕给不了你什么,怕明天就被送走。”
“现在呢?”
“现在想和你有以后。”陆桀声音很稳,“不是一晚,是以后。”
苏知珩安静地看着他,眼底慢慢软下来。
车开到苏知珩公寓楼下时,雨小了很多。
陆桀熄火,替他解开安全带,动作很慢。手指不小心擦过他的手腕,两个人都顿了一下。苏知珩没有立刻下车,只是坐在副驾,看着陆桀。
“今晚别回去了。”苏知珩说。
陆桀的呼吸明显停了一拍。
“不是你想的那样。”苏知珩补充,耳尖有点红,“我只是想和你多说说话。”
陆桀笑了,笑得比刚才真实。
“好。”他说,“不回去。”
两人上楼,房间里很安静。苏知珩给他拿了干净毛巾,又倒了温水。陆桀擦着头发,环顾这间公寓。墙上有设计稿,书架上摆着旧书,茶几角落还放着一本泛黄的英语词汇手册。
是当年义卖时那本。
陆桀走过去,轻轻拿起。
“你还留着。”
“嗯。”苏知珩站在厨房门口,“搬家好几次,都没丢。”
陆桀翻了翻,纸页已经旧了,上面还有当年陆桀随手写下的演算痕迹。他忽然觉得,十年其实没有那么长。长的是等待,短的是重逢后的每一秒。
苏知珩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陆桀放下书,从身后轻轻抱住他。
“知珩。”
“嗯。”
“以后不走了。”陆桀把脸埋在他颈窝,声音低而认真,“再也不离开你。”
苏知珩抬手,握住他的手腕。
“好。”他说,“我信你。”
窗外雨声渐轻,屋里暖黄的灯亮着。
他们没有再继续更越界的事,只是并肩坐在沙发上,聊了一整夜的旧事。从春日天台到雨夜共伞,从仓促别离到十年后重逢。有些话年少时没敢说,有些吻当年没吻完,都在这个夜里,一点点补了回来。
凌晨时,苏知珩靠在陆桀肩上睡着了。
陆桀没动,怕吵醒他。
窗外天快亮了,城市安静,十年前的遗憾终于在这一刻有了温度。
作者有话说:希望大家开心看文。每天都可以开开心心的生活!也谢谢大家的支持。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