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骤雨惊变,仓促别离(十年分离开篇)
陆桀从来没有跟任何人完整讲过自己的家。
在所有人眼里,他只是性子偏冷、不爱热闹、偶尔嘴硬别扭的优等生逆袭者。是从吊车尾一步步追上苏知珩、踏实又倔强的少年。
只有他自己清楚,他的家从来不是避风港。
父母常年冷战,婚姻名存实亡,常年分居两地,唯一的交流就是无休止的争吵、推诿、算计。他们从来不关心他的成绩,不关心他冷暖,甚至很少回家。供他读书,不过是履行最基础的责任,至于他开不开心、有没有朋友、心里藏着什么心事,从来无人过问。
这么多年,他早已习惯独处、习惯冰冷、习惯不期待任何人的偏爱。
直到苏知珩出现。
是同桌细碎的温柔,是错题本耐心的指引,是冬日的热牛奶,是雨天共撑的伞,是树荫下坦诚的告白,是楼道里克制又缱绻的亲吻。
苏知珩是他灰暗十几年人生里,唯一一束稳稳落下来的光。
周末的午后,阳光温柔得不像话。
学校放假,校园空寂无人。陆桀没有回家,苏知珩也留在宿舍。两人约好在空无一人的教学楼顶楼自习。
顶楼天台很少有人来,围栏围着低矮的护栏,春风肆意漫进来,卷起两人的校服衣角。地上铺着他们的习题册、笔记本,还有两盒温温的牛奶。
这是他们告白之后,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独处。
没有同学喧闹,没有老师目光,没有教室的条条框框,只有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安静又缱绻的时光。
午后的阳光斜斜洒落,落在苏知珩白皙的侧脸,睫毛纤长,眼底温柔得不像话。
陆桀侧头看着他,看了很久。
从深秋到初春,从陌生疏离到同桌默契,从小心翼翼的心动到坦诚告白。短短大半个学期,这个人填满了他所有荒芜的时光。
“知珩。”陆桀轻轻开口,声音很轻,带着少年独有的沙哑温柔。
“嗯?”苏知珩低头写题,闻声抬眸看他。
“我从来没有这么喜欢过一个人。”
陆桀说得很认真,没有玩笑,没有敷衍。眼底是全然的真诚,还有一丝藏不住的不安。
苏知珩笔尖一顿,合上书,微微侧身看向他。两人距离极近,呼吸轻轻交缠,暧昧的氛围在安静的天台慢慢发酵。
“我也是。”苏知珩轻声回应。
陆桀伸手,轻轻攥住他的手腕。指尖摩挲着细腻的皮肤,温热的触感让他心头安稳。他微微俯身,额头抵上他的肩,声音闷闷的:“我以前,一直都是一个人。家里没人管我,没人在意我开心与否,我早就习惯了冷。”
“直到遇见你。”
“你是唯一一个,把我所有笨拙、嘴硬、逞强都看穿,还愿意陪着我的人。”
苏知珩心口一软,抬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动作温柔至极。
“以后不会让你一个人了。”
简单一句承诺,胜过万千情话。
陆桀抬头,眼底泛着浅浅的红。他微微低头,吻上苏知珩的唇。
不同于之前楼道里的克制浅吻,这一次带着积攒已久的心动、依赖、珍惜。温柔缱绻,迟迟不舍分开。春风掠过天台,万物寂静,天地之间,只剩下他们彼此。
他们依偎在阳光里,聊未来、聊高考、聊考完试要一起去看海,聊以后要一直做彼此最坚定的依靠。
那时的少年,以为来日方长,以为岁岁年年皆可相伴。
以为告白即是永远。
谁也没有预料到,命运的骤雨,会来得如此猝不及防。
周日傍晚,暮色沉沉。
陆桀刚送苏知珩回宿舍,手机突然疯狂震动。是许久不联系的父亲打来的电话,语气冰冷强硬,没有丝毫温情。
“陆桀,收拾东西。明天不用返校了。”
陆桀心头一沉:“什么意思?”
“我和你妈彻底离婚,财产分割完毕,我工作调动定居外地。你跟我走,立刻转学,手续我已经找人加急办好了。”
短短几句话,像惊雷炸在陆桀耳边。
猝不及防,毫无预兆。
他从小到大,早已习惯父母的争吵和冷漠,却从没想过,这场破碎的婚姻,会以这样粗暴的方式,硬生生斩断他唯一的光。
“我不转。”陆桀声音发紧,带着从未有过的慌乱,“我在这里读书很好,我不走。”
“由不得你。”父亲语气决绝,没有丝毫商量余地,“机票明天一早,必须走。学籍、转学全部搞定,没有回头的余地。今晚回家收拾行李,连夜搬走。”
电话被粗暴挂断。
嘟嘟的忙音里,陆桀站在宿舍楼下的晚风里,浑身冰凉,四肢僵硬。
天彻底黑了,晚风刺骨,吹散了一下午所有的温柔和甜蜜。
他的世界,瞬间崩塌。
转学、离开、异地、陌生的城市。
意味着他要离开这所学校,离开这间并肩刷题的教室,离开朝夕相伴的朝夕,离开苏知珩。
毫无预兆,仓促别离。
他甚至没有一点点准备的时间。
这一刻他才彻底明白,他潦草破碎的原生家庭,从来不会给他选择权,不会给他偏爱,只会在他拥有唯一一点温暖的时候,毫不犹豫地全部夺走。
他颤抖着手,点开和苏知珩的聊天框。
屏幕上方的置顶聊天,是他藏在心底的全世界。
指尖发抖,打不出一个字。
他想告诉苏知珩,想好好告别,想拥抱他,想承诺未来。
可他不敢。
他怕自己一开口就崩溃,怕舍不得,怕看见苏知珩失望的眼神,怕那句刚刚许下的“以后不会让你一个人”,变成最可笑的空话。
夜里九点。
班主任突然收到通知,打电话告知陆桀,学籍异动生效,次日即刻离校,永久转学,无法更改。
没有缓冲,没有延期,没有例外。
这是成年人世界冰冷又残忍的规则,碾碎了少年所有温柔的期许。
当晚,陆桀被家里的车连夜接走。
他来不及回教室看一眼课桌,来不及带走那本写满两人错题的本子,来不及带走那盒没吃完的橘子糖,来不及和他的少年好好说一句再见。
车子驶出熟悉的校园街道时,陆桀隔着车窗,望着黑漆漆的教学楼方向。
他好像还能看见顶楼的阳光,看见温柔的少年,看见他们刚刚许下的未来。
一夜之间,尽数破碎。
手机里,他最后给苏知珩发了一条消息,只有短短两个字,耗尽了他所有力气:
【等我。】
随后,因为父亲强制没收手机、更换联系方式、切断所有旧人脉,陆桀彻底失联。
信号断开,聊天框沉寂。
无人回应,无人奔赴。
第二天清晨。
苏知珩早早带着热牛奶来到教室,习惯性看向身侧的空位。
空空荡荡。
他以为陆桀只是晚到,安静坐着等待,从早读等到上课,从上午等到下午。
一整天,座位空空如也。
他发消息,红色感叹号没有出现,却永远显示未读。
打电话,无人接听。
去宿舍找,人去楼空。
问遍所有同学,无人知晓去向。
班主任被再三追问,才无奈开口:“陆桀同学家庭变故,连夜转学,去往外地,手续全部办完,不会回来了。”
轰——
一瞬间,苏知珩浑身僵硬,血液骤停。
窗外春风和煦,阳光正好,教室喧闹依旧,一切都和往常一模一样。
唯独少了那个陪他刷题、陪他跳远、和他共撑一把伞、在天台吻他、许诺他未来的少年。
毫无征兆,仓促消失。
昨天的温柔、告白、亲吻、承诺,所有的心动和暧昧,像一场盛大又虚幻的美梦,一觉醒来,只剩空无一人的课桌,和满室残留的回忆。
苏知珩低头看着桌角,那里还留着陆桀常年放笔的痕迹,还留着两人并肩的温度。
指尖轻轻抚过课桌中间的分界线,眼底的温柔一点点褪去,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空落和寒凉。
他看见了那条未读的消息——【等我。】
短短两个字,成了困住他整整十年的枷锁。
没有人知道为什么离开,没有人知道去往何方,没有人知道何时归来。
一场盛夏的相遇,一场春日的告白,一场猝不及防的别离。
从此,南北相隔,杳无音信。
这一别,整整十年。
第三十章 十年隔山海,故人迟归
十年光阴,弹指即逝。
青涩莽撞的少年年岁彻底落幕,盛夏的校园、课桌的温度、晚风的亲吻、天台的诺言,全都被时光尘封在旧岁月里。
十年时间,足以让一座城市改貌,让一群少年长大,让热烈的心动沉淀成刻入骨髓的执念。
这十年。
苏知珩留在了这座城市。
他按部就班高考、读研、毕业、工作,成了业内沉稳优秀的设计师,清冷温柔的性子从未变过,只是眼底永远藏着一抹化不开的沉寂。
他守着那句无人兑现的“等我”,一等,就是十年。
这十年,他没有谈过恋爱,没有接受任何人的好感。
所有人都以为他性子寡淡、无心情爱,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心底,永远停留在十七岁的春日天台,停留在那个叫陆桀的少年身上。
他等了整整十年,等一个杳无音信的归人。
而当年被迫转学的陆桀,这十年活得极尽狼狈与克制。
跟着父亲远赴异乡,陌生的城市、冰冷的家庭、无休止的争吵和压抑的环境,彻底磨平了少年时代所有的温柔。
他叛逆、沉默、拼命读书、拼命逃离原生家庭的阴影。
父亲严格管控他所有的社交,禁止他联系旧人,更换所有联系方式,刻意抹掉他过去所有的痕迹。那两年,他被彻底隔绝,连偷偷打听苏知珩的消息,都做不到。
后来他长大、独立、挣脱家庭束缚、考上名校、创业立足、彻底摆脱破碎的原生家庭。
十年里,他从未有一天忘记过苏知珩。
顶楼的阳光、温热的牛奶、伞下的风雨、楼道的亲吻、仓促的别离、那句来不及解释的再见。
成了他十年里,唯一的救赎,也是最大的遗憾。
他拼尽全力变强、独立、站稳脚跟,唯一的念头,就是——长大,回去,找他的少年。
十年后的初秋。
阔别故土整整十年的陆桀,重新回到这座城市。
他褪去了少年的青涩莽撞,褪去了当年的单薄稚气,身姿挺拔,眉眼清冷沉稳,褪去了所有嘴硬的少年气,只剩下成熟内敛的稳重。
十年风雨磨洗,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需要被苏知珩温柔包容的少年。
他如今足够强大,足够独当一面,足够撑起一个未来,足够护着当年没能护住的温柔。
作者有话说: 在这里祝贺大家每天都开心!谢谢大家的支持! 觉得后面还应该加什么剧情的可以尽情的指出来。谢谢大家指导。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