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雨停

那天早上下了雨。

雨不大，持续的时间不长，像是被这个季节的惯性带着穿过城市，完成了它的覆盖，然后向更远的方向移动。

雨停的时候，窗外的光还是冷白色的，像是被一层均匀的、没有厚度的过滤层覆盖过，还没来得及重新调整它和地面之间的夹角。利戈尔躺在沙发上，手里翻着一本书。明日香侧躺在他身上，整个人蜷在他怀里，她的头枕在他的胸口，她的手指搭在他腰侧，像是已经找到了一个不需要再被重新确认的位置。

她闭着眼，但没有睡着，呼吸平稳，只是闭着眼，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确认那道接触的持续时间和位置是否与她的预期一致。

“你今天想出门吗？”

“不想。”

“那就不出。”

她在他怀里微微调整了一下姿势，把脸侧过来，枕在他的胸口。窗外的光在缓慢地变化——从冷白色变成带一点暖意的浅金色，像是正在以它自己的速度穿过那道过滤层，重新调整它的覆盖范围。利戈尔放下书，目光落在天花板上。

“你以前在德国的时候，下雨天会做什么？”

明日香没有睁眼。

“小时候会坐在窗台上看雨。后来到了NERV，下雨天没有什么特别的安排，训练不会因为下雨取消，任务也不会因为下雨推迟。”

她停了一下，“但偶尔下雨的时候，美里会在值班室煮咖啡，味道会在走廊里飘很久。那种气味会停留在走廊里，持续一段时间才会完全被通风系统带走，然后又会以不同的方式重新出现。”

她说到“美里”的时候没有停顿，像是那个名字已经不再需要被绕过去，“你呢？你在圣城的时候下雨天会做什么？”

利戈尔想了一下：“圣城很少下雨。一年可能就下两三次。每次下雨的时候，大家都会站在屋檐下看，不会走进去。雨水是干净的，不会弄脏衣服。”他停了一下，“后来到了这个世界，发现雨是经常下的。第一次看到雨的时候，觉得它在以接近无限的方式填充着所有缝隙。”

明日香的手指在他腰侧轻轻动了一下。

“那你现在喜欢下雨吗？”

“喜欢。”

“为什么？”

“因为下雨的时候，不用出门。”

她沉默了片刻：“那你喜欢这个城市吗？”

利戈尔想了一下，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确认那道问题的边界：“喜欢。”

“为什么？”

“因为有你在。”

明日香没有说话。她靠在他的胸口，她的手指停在他腰侧，没有再动。过了很久，她开口：“那你觉得我会在这个城市待多久？”

“你想待多久就待多久。”

“那我待到你不想待了为止。”

“我不会不想待。”

利戈尔停了一下。

“因为我还有你。”

窗外的光正在移动，在地板上留下一道持续移动的光带。利戈尔的手垂下来，落在她肩侧，手指搭在她的锁骨边缘，没有用力，只是搭在那里，像是一道已经在它自己的位置上停留了足够久的标记。

她闭着眼，他的手指搭在她锁骨上的时候，她的呼吸节奏没有变化。她在傍晚的时候醒过来一次，偏过头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问了一句“几点了”，他没有回答，因为他睡过去了，她也又睡了过去，手指还搭在他腰侧。

他在傍晚的光线中睁开眼，看了她一眼，确认她还没有醒，确认她的呼吸仍然以稳定的节律覆盖着他胸口的位置。

窗外正在变暗的天色在窗帘边缘形成一道浅灰色的边界，缓缓地划过了他们所在的位置，像一道正在用自己的速度完成它的展开、不再需要被重新确认的光线，正在以持续的方式穿过那道距离——不再需要确认它的终点，因为它已经完成了它的抵达。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