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团圆

那天早上，利戈尔醒的时候，明日香还在睡。

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是浅金色的。他偏过头看了她一会儿，她侧躺着，面朝着他的方向，呼吸平稳，一只手搭在枕头边缘。

他看了她片刻，然后轻轻起身，走进厨房。他打开冰箱看了一眼，拿出鸡蛋、洋葱和昨天买的青椒，又翻出一小袋冷冻的虾仁。他把虾仁放在碗里解冻，开始切洋葱。

切到第二颗的时候，刀滑了一下。刀刃从他左手食指侧面划过去，不深，但足够让血渗出来。他停下动作，低头看着那道伤口，血沿着指腹边缘往下淌，在砧板上留下一道细长的暗色痕迹。

他站在那里看了很久——不是在看伤口，是在看那道伤口正在以正常的速度流血，没有愈合的迹象。没有AT立场的覆盖，没有自动收拢的痕迹，只是一道普通的伤口，正在以正常的流血速度完成它的自然过程。他放下刀，拧开水龙头冲洗了一下，然后用纸巾按住伤口边缘，确认那道血已经止住了，然后他站在厨房里，继续切洋葱。

明日香醒过来的时候，闻到了炒蛋和烤面包的香味。她走进厨房，靠在门框上看了他一会儿，目光落在他左手食指上那道创可贴上。她没有问“你手怎么了”。只是走过去，从旁边拿起另一把刀，开始切青椒。两个人在厨房里各自做着手里的事，偶尔侧身让一下位置。

吃完早饭后，利戈尔坐在沙发上，拿着手机看了一会儿，然后拨了一个电话。明日香偏过头看着他，电话接通之后，他开口：“律子博士，今天有空吗？”他停了一下，“过来吃饭吧。美里也可以一起。真嗣和丽也来。人越多越好。”

明日香听到他说话的内容，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看向他，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确认那道电话已经完成了它的功能：“……你叫了她们？”她顿了顿，“她们……怎么会来？”

“我打了电话，她们就会来。”

明日香没有说话。她坐在那里，手指搭在膝盖上，指尖微微蜷了一下，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确认那道邀请的边界和它的重量是否与她预期一致。她低下头，声音不高。

“……我上次说的话，有点重。我那时候控制不住自己。我知道基地里还有人可以帮上忙，也知道我当时说的话已经越过了那道边界。”她停顿了一下，“但我不知道怎么收回。”

“那就不用收回。”利戈尔的声音不高，“我一直在这里，我会替你完善。”

明日香没有再说话。她坐在沙发上，没有说好，没有说不好。但他看到她蜷着的指尖慢慢松开了，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道她已经不需要再通过言语来表达的确认。

下午的时候，门陆续被敲响了。真嗣和绫波丽先到了，真嗣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袋水果，绫波丽站在他旁边，安静地等在门框边缘。滋尔科娅和利斯特也来了，滋尔科娅手里端着一个保鲜盒。

“我烤了蛋糕，不知道能不能吃。”

利斯特站在她旁边，手里抱着一台拆开一半的旧收音机，像是在路上修到一半顺路带过来的。利戈尔让他们进来。维纳波亚是最后一个到的，她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像是还在适应那道门框的高度是否与她离开时一致，然后她走了进来，树野没有跟来。

美里和律子到的时候，天色已经开始变暗了。律子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瓶酒。美里站在她旁边，没有带任何东西。明日香从客厅里走出来，站在玄关，看了美里几秒，然后开口。

“……你瘦了。”

美里站在门口，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确认那道问候已经完成了它的全部功能：“那你胖了。”

明日香没有笑，但她侧过身，让出了门口。

晚饭是利戈尔做的。他站在灶台前面煎鱼、炒菜、煮汤，明日香站在他旁边，把切好的菜放进盘子里。滋尔科娅在桌边摆碗筷，利斯特坐在窗边继续修那台收音机。真嗣和绫波丽坐在沙发上，隔着一段距离，没有说话。

吃饭的时候，桌面上的对话断断续续的。律子开口：“最近基地没有再检测到使徒信号。”

“那挺好的。”

美里夹了一块鱼，低头吃了一口，没有接话。明日香坐在她旁边，过了片刻，她没有转头，声音不高。

“上次我说的话，我没有收回。但如果你以后想过来吃饭，门不会锁。”

美里没有回答，但她把那块鱼吃完了。利戈尔坐在明日香对面，左手握着筷子——食指上的创可贴已经换过了。明日香看了他一眼，没有问。

散场的时候，滋尔科娅把剩下的蛋糕留在桌上，利斯特修好了那台收音机，把它放在窗台上，没有带走。真嗣和绫波丽先走了，滋尔科娅和利斯特随后也离开了。维纳波亚走到门口，在玄关停了一下。

“我还会回来。”

“好。”

“能带树野来吗？”

“行啊。”

她推开门出去了。门合拢之后，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明日香走到厨房，把利戈尔用过的菜刀拿到水槽边冲洗。她拿起那把刀的时候，看到刀刃上有一道细长的痕迹。她偏过头看了一眼他的左手手指。

“你切到手了？”

“切到了。”

“什么时候？”

“早上。”

“你早上切洋葱的时候？”

“嗯。”

她低头看着那把刀，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确认那道划痕的深度和方向，然后她放下刀，拧开水龙头冲洗干净。她转过身，看着他。

“你以前不会切到手。”

利戈尔坐在沙发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左手食指上那道创可贴。

“以前或多或少有AT立场。”他停了一下，“现在没有了。我现在是人类了。”

明日香站在厨房门口，没有走近。她站在那里，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确认那道信息已经完整地到达了她所在的位置。她看着他，开口。

“那你以后切菜的时候，小心一点。”

“知道了。”

她走到他旁边，在他身边坐下来。她靠在他肩上，手指搭在他的手腕上，窗外的夜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两个人之间的沙发垫上。她在黑暗中开口。

“明天早上吃什么？”

“你决定。”

“那吃粥吧。”

“好。”